院子里的喧嚣,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沸水,隔着厚重的木门和墙壁,依旧能听到那嘈杂的声浪。
一大妈那撕心裂肺的哭嚎,是这片混乱中最尖锐的音符,混杂着邻里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乱糟糟的脚步声,共同谱成了一曲荒腔走板的闹剧。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建国,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他将大衣脱下,仔细地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动作从容不迫。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落下,那个充满了惊惶、哭喊与骚动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傍晚的寒意,饭菜的香气浓郁而踏实。
姐姐陈雪茹正坐在饭桌旁,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显然是在为外面的动静而心神不宁。看到弟弟回来,她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急忙站起身。
“建国,院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动静这么大,我刚才好像还听见有人喊许大茂和傻柱的名字,说是被公安给拷走了?”
陈雪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目光在弟弟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想确认他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嗯,他们两个不干净,手脚伸得太长,被抓是迟早的事。”
陈建国拉开椅子,示意姐姐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酱红、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仿佛那才是眼下最值得关注的事情。
“罪有应得罢了,不值一提。”
“别管他们了,姐,开饭。”他冲着陈雪茹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
陈雪茹看着弟弟。
灯光下,他年轻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那副稳坐钓鱼台、任凭风浪起的姿态,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那个瘦弱、沉默,总需要她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在身后的弟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不动声色间,就能搅动风云,让整个四合院为之震颤的男人。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却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
她的弟弟,终于长大了,长成了一棵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看你,最近肯定又没好好吃饭,都累瘦了。”
陈雪茹收回思绪,心疼地嗔怪了一句,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满满当当地堆在了陈建国的碗里。
“多吃点,补补身子。”
姐弟俩谁也没有再提院子里的糟心事,温馨的灯光下,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闲适的家常话语。
一碗饭快要见底,陈雪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双明亮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陈建国,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算计。
“建国啊。”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
“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在轧钢厂里是科长,在这院里,我看也没人敢再招惹你了。这男人嘛,立业是根本,可成家也同样重要,这终身大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陈建国夹菜的动作一顿。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