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戏珠”的余威,仍在轧钢厂内持续发酵。
陈建国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后勤科一个不起眼的学徒工。
它成了一个传奇。
从车间里挥汗如雨的老师傅,到办公室里端着搪瓷缸的技术员,人们在茶余饭后,都在谈论那个用一双巧手,解决了连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难题的年轻人。
李副厂长更是将他视作福星。
每每在会议上提及生产难题,总会习惯性地问一句:“建国同志有什么想法?”
这种待遇,让陈建国在厂里的地位扶摇直上,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红人。
姐姐陈雪茹的感受最为直观。
她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过去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科长主任,如今见了面,都会主动停下自行车,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哎哟,是雪茹同志啊!你弟弟可真是咱们厂的宝贝,国之栋梁!”
“雪茹,改天让你弟弟来我们车间指导指导工作啊!”
一声声的恭维,一句句的赞叹,让陈雪茹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荣光里。
她走路的腰杆,都下意识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股子发自内心的自豪,怎么也掩藏不住。
弟弟出息了。
比什么都重要。
夜幕降临,四合院后院的小屋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棒骨汤。
这在如今的年月,已是难得的丰盛。
陈雪茹给弟弟盛了满满一碗汤,看着他喝下去,心里的那点念想,又开始活泛起来。
“建国啊。”
她放下碗筷,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你看你现在,在厂里是个人物了,李副厂长亲口说的,干部指标下来第一个就考虑你。”
“要地位有地位,要名声有名声,这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陈建国听着,嘴角噙着笑,他知道姐姐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陈雪茹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这于莉姑娘的事,你可得上上心了。”
“人家姑娘条件好,人也本分,咱们不能耽误了人家。趁着现在这股好势头,赶紧把家成了,也让咱爸妈在天之灵,能真正地高兴高兴。”
提到父母,屋子里的气氛微微沉静。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点了点头。
“姐,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是真心为我好,我明白。”
陈雪茹欣慰地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陈建国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成家可以。”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这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逼仄的屋子。
“不过,姐,咱们现在住的这地方,是不是太小了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现在咱们俩住着还行,将来我结了婚,有了孩子,总不能一家三四口人,还挤在这一间屋里吧?”
陈雪茹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有什么办法。”
她声音低了下去,“咱们这个院,早就住满了,哪还有多余的空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