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是死的。
彻骨的冰寒顺着头皮,钻进每一个毛孔,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时间。
秦淮茹被那股寒意激得猛然一颤,麻木的神经终于传回了一丝痛楚。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分不清是源于刺骨的冷,还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滚出去!别用你这肮脏的身子,脏了我的地!”
那句话,不带一丝温度。
陈建国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水声,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厌弃。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尊严与妄想,碾成了齑粉。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捡起地上那堆湿漉漉的布料的。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让她失魂落魄地逃离那个让她彻底溃败的院子,踉踉跄跄地冲回了自己家。
“砰”的一声。
房门被撞上,她整个人栽倒在冰冷的土炕上。
脸深深埋进那床散发着经年霉味的被子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才终于冲破喉咙,化作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贾张氏在屋里踱着步,脚下的土地被她踩得邦邦作响。
她看着炕上那滩烂泥一样的儿媳,就知道自己那条引以为傲的“毒计”,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一股无能的狂怒在她胸中横冲直撞。
“废物!真他娘的是个废物!”
她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溅。
“让你去勾个男人,不是让你去死!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贾家养你有什么用!”
咒骂声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秦淮茹那被被子闷住的,愈发凄厉的哭声。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绝望中,一分一秒地凝固、流逝。
墙上挂钟的每一次滴答,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婆媳二人的心上。
三天的期限,近在眼前。
她们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睁着眼睛,等待着被扫地出门的命运降临。
就在这山穷水尽,连空气都充满着腐朽味道的时刻,院门外,响起了一阵不属于这里的、清脆的皮鞋声。
一个身影逆着下午昏黄的光线,走进了四合院。
来人一身崭新的蓝色干部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蜡梳得油光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倨傲。
他,正是贾张氏的远房表侄,王强。
在附近的街道办事处当个小干事。
王强今天恰好被派到这片儿来核对户籍信息,办完事,便想着顺道过来看看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姑。
他的出现,对于已经沉入深渊的贾家而言,不啻于一道划破永夜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