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越过东边的屋檐。
王强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整理了自己的干部服，领口被他捏得笔挺。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里充满了虚假的自信。
昨晚，他彻夜未眠，在脑中反复排演了不下二十遍今天要说的话，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都经过了精心设计。他要让那个叫陈建国的治安科长明白，街道办的权威，不容挑衅。
轧钢厂的大门威严耸立，王强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直接向门卫点名道姓，要去治安科。
陈建国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王强没有坐，他选择站着，以营造一种天然的身高优势。他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那种在街道办开会时练就的官腔，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陈科长，是吧？”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从陈建国的头顶掠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是街道办的王强。今天过来，是代表组织，跟你沟通一下你们大院里，关于贾家的事情。”
“邻里之间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以和为贵。你作为一个科长，更应该以身作则，团结群众，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陈建国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一阵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后，一沓厚实的、用牛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材料，被他取了出来。
“啪。”
材料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发出的声音却让王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建国解开牛皮筋，将那沓纸推到了王强的面前。
“王干事，是吧？”
陈建国终于开口，他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沟通之前，你不如先看看这些东西。”
王强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他狐疑地伸出手，捏起了最上面的一张纸。
纸张有些粗糙，是复印件，但上面的字迹和红色的指印却异常清晰。
第一份，贾家欠款五十元的原始借据。白纸黑字，下面是贾东旭亲手按下的那个血红的指印，像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王强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翻开第二份。
一份关于棒梗偷盗工厂物资的详细案卷宗。上面记录着时间、地点、被盗物资的型号和数量，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后面附着一张正式的通知单，要求贾家赔偿三十七块五毛钱。
他的呼吸开始有些不稳。
第三份，傻柱与许大茂盗窃援建物资的审讯记录。
王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傻柱的亲笔画押，看到了审讯员的提问和傻柱那直白的回答——“为了帮衬贾家”、“给秦姐凑钱”、“许大茂说这玩意儿值钱”。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第四份，京城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正式文件。
那红色的抬头和下面庄严的公章，让王强的手指瞬间冰凉。
——关于对犯罪嫌疑人许大茂、何雨柱执行逮捕的决定！
……
王强机械地一页页翻看着，他的脸色从最开始的自负，变成了凝重，再到此刻的煞白。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汇聚成流，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拿材料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纸张在他指间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哪里是什么狗屁的“邻里纠纷”！
借据、案宗、审讯记录、逮捕令……一条条，一件件，彼此印证，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闭合证据链。
这分明就是一窝罪犯的犯罪实录！
贾家，被这铁一般的证据，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辩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