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把棒梗叫到炕边,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去!”
“把林建国窗台上那个瓶子,给妈拿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怨毒。
“还有他家的白面!今天他烙的那个葱油饼,香得勾魂,那味儿到现在还在我鼻子里钻!凭什么他一个绝户能吃白面,我们家只能喝稀的!”
棒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得了老虔婆的令,他像一只得了腥味的耗子,骨碌一下就下了炕,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蹑手蹑脚地溜进了院子。
他先是摸到林建国的门前,小手抓住了那把将军锁。
入手冰凉,沉重得让他心惊。
他掏出惯用的铁片,插进锁孔里拨弄了半天,那锁却纹丝不动,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不信邪,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憋得小脸通红,那锁依旧如同一座山,死死地镇守着大门。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急得围着屋子团团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棒梗吓得一哆嗦,刚要叫出声,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是傻柱。
“笨蛋!”
傻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鄙夷。
“锁打不开,不会走窗户吗?”
他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磨得发亮的铁丝,塞到棒梗手里。
他凑到棒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面授机宜。
“看到没,这老式窗户的插销都是木头的,时间一长,木头缩了,就有缝儿。”
“你把这铁丝从缝里伸进去,往上一挑,插销就开了,懂了吗?”
为了让这个蠢货彻底明白,傻柱甚至不耐烦地夺过铁丝,亲自上手。
他将铁丝尖端探入窗缝,手腕轻轻一抖,一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道紧闭的窗户,果然从外面被打开了一道能伸进手的缝隙。
“剩下的,你自己来。”
傻柱丢下这句话,手插进裤兜,再也不看棒梗一眼,转身就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
棒梗呆立了片刻,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看着那道缝隙,简直想给傻柱磕一个。
他不再犹豫,将手伸进缝隙,摸索着拨开了插销,三下五除二就将窗户整个推开。
一股淡淡的、属于林建国的、混杂着皂角和葱油饼的清爽味道,从屋里飘了出来。
棒梗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敏捷地翻进了林建国的屋子。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随着这个瘦小身影的消失,在黑暗中,终于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