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砸碎的脆响，还在傻柱的脑子里嗡嗡回荡。
连带着食堂刘主任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和那句“扣半个月奖金”，一起在他心里发酵，变成了一股子酸腐的恶气。
里子，面子，全被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全车间的人踩。
他一整天都像个闷葫芦，胸口堵着一团棉花，烧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看谁都像是欠了他八百吊钱，恨不得上去就给一拳。
许大茂的日子，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从拘留所出来，他在厂里就彻底成了个瘟神。
过去那些围着他“许哥”长“许哥”短的工友，现在见了他就跟见了鬼，隔着老远就绕开走。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些“报假案”、“思想有问题”的议论，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许大茂是谁？是厂里的放映员，是文化人，是人上人！
现在，他成了个笑话。
这股子前所未有的羞辱，让他连走路都觉得脚底发飘。
下午，日头偏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鬼使神差地都走进了工厂最角落的那个公共厕所。
这里常年没人打扫，一股刺鼻的氨水味混着说不清的秽物气息，熏得人头晕眼花。墙角是湿的，地是黏的，几只绿头苍蝇不知疲倦地盘旋着。
傻柱是来躲人的。
他找了个最里面的茅坑蹲下，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劣质卷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可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许大茂是被派来检查卫生的，这是对他的另一种惩罚。
他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眼前扇着风，脸上那嫌弃的表情，像是踩进了一堆狗屎。
一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空气瞬间凝滞。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狼狈和眼底深藏的怨毒。
不久前，他们还是恨不得生吞了对方的死仇。
还是许大茂，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一转，最先有了动作。
“柱子，一个人在这儿生闷气呢？”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带过滤嘴的好烟，递了过去。脸上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嘴角咧着，肌肉却僵着，比哭还难看。
傻柱眼皮抬了抬，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声冷哼。
他没说话，但伸出去的手，还是接过了那根烟。
“为饭盒的事儿？”
许大茂顺势凑了过来，蹲在他旁边，那股子厕所的臭味里，瞬间又混入了他身上廉价雪花膏和怨气混合的味道。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线里带着一种黏腻的、往人耳朵里钻的蛊惑。
“你就没琢磨琢磨，自个儿怎么就这么倒霉？”
傻柱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许大茂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尖利，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他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自个儿掰着指头算算！自从林建国那孙子进了咱们院，你，还有我，哪天顺心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傻柱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