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穿过四合院斑驳的屋檐,给青砖地面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色。
林建国推开自己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煤灰与旧木头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但今天,这股熟悉的味道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他的脚步顿住了。
屋子里的陈设,有被动过的痕迹。
很轻微,一张凳子被挪动了寸许,偏离了地面上常年累月留下的印痕。桌上的搪瓷缸子,位置也与他早上离开时有些微的出入。
这些细小的变化,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或许根本无法察觉。但对于林建国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刺眼。他是一名五级钳工,眼力、手感、对尺寸和位置的记忆力,早已锤炼成本能。他的世界,是由毫米、甚至是“丝”为单位构成的,任何一丝一毫的错位,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声张,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落了栓。
屋内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
他径直走向床铺,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探入枕头底下。
指尖触及的,是冰凉而粗糙的床板,以及枕头套里填充的干瘪谷壳。那块他用三个月工资加所有工业券才换来的上海牌手表,连同它冰凉的金属触感,一同消失了。
意料之中。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床尾的方桌上。
那里,原本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此刻也空空如也。
林建国走到门口,将门又拉开一道缝隙,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他俯下身,对着空气,鼻翼微微翕动。
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苦涩气味,还未彻底消散。
是那包草药粉的味道。
林建国直起身,脸上那份初进门时的警觉,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所取代。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是棒梗。
除了贾家那个被惯坏了的小兔崽子,整个四合院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既有贼心又有贼胆,还蠢到会把一包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的草药粉当成高级糖粉偷走的家伙。
偷手表,是贪婪。
顺手拿走那包“糖粉”,则是愚蠢。
林建国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怒火,嘴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他甚至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贾家此刻的画面。
棒梗献宝似的拿出“糖粉”,贾张氏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贪婪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捻起一撮塞进嘴里,然后那张脸瞬间从狂喜变成扭曲,从扭曲变成酱紫。
秦淮茹和小当、槐花,可能也会分到一点“福气”。
一屋子人,被那股霸道的苦味冲得涕泪横流,偏偏还不敢声张,不敢叫骂,只能把那股黄连灌顶的滋味,死死地憋在肚子里。
毕竟,糖粉是偷来的。
这幅“有苦说不出”的精彩画面,光是想一想,就比丢了一块手表要解气得多。
他一点也不着急。
手表虽然珍贵,是他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但那也是他故意放出的诱饵。他知道,以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性子,这块表绝对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它迟早会以某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或许是拿去换成钱,或许是戴在谁的手上炫耀。
无论是哪一种,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他收网的时候。
到那时,人赃并获,他要让贾家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