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王主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斗志。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再慢悠悠地戴上,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却让办公室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是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优越感。
“我们家那孩子,跟冉老师确实挺合适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却越过阎埠贵的肩膀,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
“都是文化人,家庭条件也好,这才是门当户对嘛。”
“文化人”、“家庭条件”这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阎埠贵的心上。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了。
当天下午,王主任就展现了他雷厉风行的行动力。
一通电话,直接把冉秋叶叫到了办公室。
理由冠冕堂皇——关心年轻教师的思想动态。
“小冉啊,坐。”
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但冉秋叶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先是敲山震虎,不咸不淡地强调了在学校里要注意个人影响,恋爱自由的前提是思想端正。
然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我听说,最近有个轧钢厂的工人,在追你?”
“王主任,我……”
冉秋叶的脸颊瞬间升起一抹绯红,搁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你别紧张嘛。”
王主任摆了摆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
“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是啊,女孩子找对象,眼睛一定要擦亮。这就像选一本书,封皮好看没用,得看里面的内容是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顿了顿,给冉秋E叶留出消化的时间。
“工人和老师,毕竟不是一个阶层的,没什么共同语言。柴米油盐酱醋茶,跟诗词歌赋雪月花,终究是两条路上跑的车,硬凑在一起,是要出问题的。”
这番话,句句都包装在“关心”的糖纸里,剥开来,却是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偏见和不容反驳的压力。
冉秋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反驳的话语,在“我是为你好”这道铁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王主任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计划通盘的得意。
“正好,我那个外甥,在物资局工作。也是个爱看书的年轻人。周日下午,他也说要去中山公园看书。”
他看着冉秋叶,语气变得不容置喙。
“你们年轻人,可以多接触接触,就当是……‘偶遇’嘛!”
他把“偶遇”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就是要先下手为强,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工人跟冉秋叶正式见面的时候,给他来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让他看清楚,什么叫差距!
让他自己,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