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令下的傻柱,彻底成了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他活动的天地,被压缩到院里那一方小小的黄土地上。日复一日,他能做的,只是从东屋门口,走到西屋墙根,再从墙根,踱回东屋门口。脚下的土,都被他踩实了几分。
一大爷易中海那句冰冷的“不许再接济贾家”,是一道无形的电网,将他与后院彻底隔绝。
那道曾经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如今隔着窗户看过去,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秦姐在忙什么?
是在洗衣服,还是在哄孩子?
傻柱的脑子懒得去转动,心脏也懒得再为之起伏。过去那种掏心掏肺的热忱,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抽干了,只留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和胸腔里一股散不去的怨怼之气。
凭什么?
他想不通,也懒得再想。
就连去食堂打饭的力气都没了,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蜘蛛网发呆。
院子里的风向,变了。
人心,也跟着变了。
……
与后院的死气沉沉截然相反,三大爷阎埠贵最近的心情,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揣着自己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三两根茶叶梗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学校的走廊里溜达。那姿态,颇有几分领导视察的派头。
他的目标很明确——教导主任办公室。
为了卖林建国那个人情,他今天得把这探路的先锋给当好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把头探进去,脸上立刻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
“王主任,忙着呢?”
办公桌后,王主任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捏着报纸的一角,看得聚精会神。听到声音,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嗯。”
阎埠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发现新大陆的神秘。
“王主任,我可听说您最近有大喜事了?”
他贼眉鼠眼地瞟了瞟四周,见没人,才接着说。
“听说您要给您那在物资局上班的优秀外甥,介绍咱们学校新来的冉秋叶老师?哎哟,这我可得提前恭喜您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王主任捏着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终于放下了报纸,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阎埠贵。
这话听着不对味。
他那个外甥,可是他们老王家这一辈唯一的独苗,从小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毕业后进了物资局,更是前途无量。王主任早就相中了冉秋叶,家世清白,书香门第,人又长得水灵,配自己的外甥,那是刚刚好。
这阎老西,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今天跑来给自己戴这么大一顶高帽,里面准没安好心。
王主任在学校里是干什么的?
专管思想工作,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立刻就品出味儿来了,阎埠贵这是受了谁的托,跑来探口风,甚至是搅局的。
一股被冒犯的傲气,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搅局?
谁?
他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形象——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人。
就凭一个普通工人,也敢跟自己的外甥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