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总带着凉意，温星晚把刚整理好的行李箱靠在门边时，窗玻璃上已经蒙了层薄雾。藤筐就放在行李箱旁，里面除了星星纸条和那封旧信，还多了张陆星辞昨天送来的上海高铁票——票根上用铅笔描了颗小星，和十年前他画在课本角落的图案一模一样。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时，温星晚正对着镜子系围巾。她跑过去开门，陆星辞站在门外，身上裹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
“刚煮的姜茶，路上喝，免得着凉。”他把保温袋递过来，目光落在行李箱上，“都收拾好了？要不要我帮你提下去？”
“不用啦，没装多少东西。”温星晚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他的手，才发现他指节冻得发红，“你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凉。”
她拉过他的手，把暖手宝塞进他掌心——这是昨天从旧物箱里翻出来的，粉色的外壳上印着小熊图案，还是十年前他送她的生日礼物。陆星辞握着暖手宝，忽然笑了：“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我还以为早就丢了。”
“怎么会丢。”温星晚低头系围巾，耳尖悄悄泛红，“当年你说这个暖手宝能用到冬天结束，我用了好多年呢。”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时，施工队已经停工了，老槐树下堆着些木料，石凳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陆星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石凳：“还记得吗？十年前你在这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我背着你去的诊所。”
温星晚当然记得。那天她蹲在石凳旁捡枇杷核，不小心踩空摔了下去，他背着她跑过三条街，汗湿的校服贴在她背上，暖暖的。她点头：“记得，你还说我笨，连走路都能摔跤。”
“我那是担心你。”陆星辞无奈地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快走吧，别赶不上高铁了。”
到了高铁站，陆星辞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储物架，又把姜茶倒出来递过去：“趁热喝，一会儿到了上海，陈阿姨会在出口等我们。”
温星晚接过杯子，喝了口姜茶，暖意从喉咙漫到心里。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想起母亲当年坐火车来上海的样子——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在想什么？”陆星辞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星晚回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我查了静安寺的玉兰，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附近有个玉兰主题纪念馆，里面有很多老照片，或许能找到你母亲当年的影子。”
“真的吗？”温星晚眼睛一亮，“那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陆星辞点头，从包里拿出本画册递给她：“这是我昨天在书店买的，里面有很多上海老建筑的照片，你看看有没有你母亲信里提到的地方。”
温星晚接过画册，一页页仔细翻看。当看到静安寺的老照片时，她忽然停住了——照片里的静安寺门口，站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手里拿着朵玉兰花，眉眼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陆星辞，你看！”她指着照片，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不是我母亲？”
陆星辞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女孩虽然模糊，却能看出和温星晚有几分相似。他点头：“很像，或许就是她。我们到了纪念馆，再问问工作人员，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高铁到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陈曼玉果然在出口等他们，手里还拿着束白色的桔梗花：“星晚，这是给你的，你母亲当年最喜欢桔梗花，说它代表着永恒的爱。”
温星晚接过花，眼眶忽然泛红：“谢谢陈阿姨。”
三人一起往酒店走时，陈曼玉说起了母亲当年的事：“你母亲当年在上海租了个小房子，就在静安寺附近，窗外种着棵玉兰树。每天早上，她都会摘朵玉兰花放在书桌上，说看着就开心。”
温星晚认真地听着，心里忽然有了种亲切感——好像自己离母亲又近了些。到了酒店，陆星辞帮她把行李箱搬进房间，又叮嘱道：“晚上别太晚睡，明天我们早点去纪念馆。”
“知道啦。”温星晚笑着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
晚上，温星晚整理行李时，发现陆星辞在她的背包里放了包薄荷糖，还有张便签：“记得按时吃晚饭，有事给我打电话。”她捏着便签，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在她课本里夹的星星纸条，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起去了玉兰主题纪念馆。纪念馆不大，却摆满了老照片和旧物。当看到展柜里的玉兰信笺时，温星晚忽然停下了——那信笺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旁边还放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温月如”三个字。
“这是你母亲的日记！”陈曼玉惊喜地说，“当年她走的时候，把日记落在了宿舍，我一直替她保管着，后来捐给了纪念馆，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
温星晚颤抖着手打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娟秀，记录着母亲在上海的生活点滴：“今天和曼玉去宝成银楼买了银簪，很开心”“外婆的病好多了，等忙完这阵就回去看她”“邻居家的小男孩很可爱，总喜欢拉着星晚爬屋顶看星星，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开心”……
看到最后一页时，温星晚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一页写着：“今天收到外婆去世的消息，心里好难过。星晚还小，不知道会不会害怕，希望她能健康长大，遇到一个像星星一样温暖的人，一直陪着她。”
陆星辞递过纸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难过，你母亲一定希望你开心。”
温星晚点头，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陈阿姨，我母亲当年有没有说过，想带那个小男孩来上海看玉兰？”
陈曼玉点头，眼里满是笑意：“说过，她说等那个小男孩长大，就带他来上海，看静安寺的玉兰，看黄浦江的夜景。”
温星晚看着陆星辞，心里忽然泛起暖意。原来母亲当年就想带他来上海，现在他们终于来了，虽然晚了些，却也算圆了母亲的心愿。
离开纪念馆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陆星辞看着温星晚，忽然说：“明天我们去黄浦江吧，看看夜景，就像你母亲当年想的那样。”
温星晚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她想起背包里的薄荷糖，想起行李箱里的星星纸条，想起陆星辞这些天的陪伴，忽然觉得，这次上海之行，不仅是为了寻找母亲的故事，更是为了让搁浅的情愫，在时光里重新绽放。
晚上，温星晚躺在床上，翻看着母亲的日记，忽然发现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母亲和陈曼玉站在玉兰树下，笑得很开心。她把照片放在枕头边，心里默默想着：“妈，我现在很开心，身边有个像星星一样温暖的人陪着我，你放心吧。”
月光透过窗玻璃落在照片上，像是母亲温柔的目光。温星晚想着明天的黄浦江夜景，想着陆星辞的笑容，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和陆星辞站在玉兰树下，母亲站在不远处，笑着向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