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晚把彩色颜料摆进竹篮时,窗外的雨刚停。水珠顺着桂花树叶尖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痕,像极了小时候她和陆星辞在巷口踩水时溅起的水花。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是陆星辞发来的消息:“灯笼已经搬到图书馆小厨房了,我带了砂纸,等会儿我们先把旧灯笼打磨干净。”
她拎着竹篮往老巷走,刚拐过街角就看到图书馆门口的身影。陆星辞正蹲在台阶上整理灯笼,二十几个旧灯笼堆在身边,暗红色的灯面上还留着淡淡的花纹,是几十年前老巷人家过年时挂的样式。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朝她笑:“来了?刚发现有几个灯笼的木架还很结实,就是灯面有点破,我们补一补就能用。”
温星晚把颜料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蹲下身拿起一个灯笼。指尖拂过灯面的破洞时,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的春节——陆星辞就是提着这样一个红灯笼,拉着她在巷子里跑,灯笼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像跳动的星星。“我们把灯笼画成老巷的样子吧,”她轻声说,“画枇杷树、老路灯,还有屋顶的星星,这样挂在门口,大家一看就知道是老巷的灯笼。”
陆星辞眼睛亮了亮,从包里拿出速写本:“我早上画了几个草稿,你看看喜欢哪个。”本子上画着不同的灯笼图案,有爬满藤蔓的枇杷树,有挂着星星灯的老路灯,还有她抱着旧藤筐的模样。温星晚指着画里的藤筐:“就这个,再加上我们小时候爬屋顶的场景,好不好?”
两人分工合作,陆星辞用砂纸把灯笼的木架打磨光滑,温星晚则负责修补破掉的灯面。小厨房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颜料的味道,像把时光揉进了空气里。“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抢我的蜡笔,”温星晚蘸着黄色颜料画星星,“有次你把我的蓝色蜡笔弄丢了,还哭着说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赔我。”
陆星辞正在打磨灯笼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红:“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星星摘不下来,只知道你喜欢蓝色。后来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你买了一盒新的蜡笔,结果还没来得及送你,就搬家了。”
温星晚握着画笔的手轻轻颤了颤。原来有些她以为被遗忘的小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她藏了十年的枇杷干,他也藏着没送出去的蜡笔,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从来都没被时光弄丢。
打磨完最后一个灯笼,陆星辞洗了洗手,拿起画笔蘸着绿色颜料:“我来画枇杷树,你画星星,这样我们的画能合在一起。”他的笔触很轻,几笔就勾勒出枇杷树的轮廓,树叶层层叠叠,还在枝头画了几颗小小的枇杷,像挂在树上的小灯笼。温星晚在旁边画星星,黄色的颜料在红色灯面上晕开,像星星落在了灯笼上。
两人画得入神,直到窗外传来林奶奶的声音才回过神。“小晚,小辞,”林奶奶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刚做了绿豆汤,你们歇会儿喝点,别累着。”食盒里的绿豆汤还冒着热气,上面浮着几颗蜜枣,是温星晚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谢谢林奶奶,”温星晚接过碗,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路过看到窗户亮着灯,就知道你们在忙,”林奶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灯笼,“这些灯笼画得真好看,等开馆那天挂起来,肯定特别热闹。对了,我整理旧物时找到个东西,说不定你们会喜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邮票,只写着“给星晚”三个字,字迹是少年陆星辞的。
温星晚和陆星辞都愣住了。陆星辞接过信封,指尖拂过熟悉的字迹,声音有些发哑:“这是我搬家前写的信,本来想偷偷放在你家信箱里,结果那天走得太急,落在了林奶奶家的台阶上。”
信封已经有些泛黄,温星晚轻轻拆开,里面是一张画着星星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很认真:“星晚,我要搬家了,以后不能和你一起爬屋顶看星星了。我把最喜欢的蓝色蜡笔放在你家的枇杷树下,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在新的地方看同一片星空。”
信纸的末尾画着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抱着灯笼,一个拿着蜡笔,站在枇杷树下。温星晚看着画,眼眶忽然湿了。她想起搬家后不久,曾在枇杷树下找到过一盒蓝色蜡笔,当时以为是别人丢的,就放在了阁楼里,直到今天才知道,那是陆星辞留给她的礼物。
“原来那盒蜡笔是你放的,”她轻声说,转头看向陆星辞,“我一直放在阁楼的抽屉里,后来翻找老巷物件时,还看到过。”
陆星辞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对不起,当年没告诉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温星晚摇摇头,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现在我们都回来了,还能一起画灯笼,一起看星星,就够了。”
林奶奶看着他们,笑着起身:“你们慢慢忙,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的灯笼。”
送走林奶奶,两人继续画灯笼。天色渐渐暗下来,陆星辞打开小厨房的灯,暖黄的光落在灯笼上,把画里的枇杷树和星星照得格外清晰。“等灯笼画完,我们把信也放进展示柜吧,”温星晚说,“和旧藤筐、弹珠罐放在一起,让大家也看看我们的故事。”
陆星辞点点头,拿起画笔在最后一个灯笼上画了颗小小的星星:“好,让这封信和我们的回忆一起,留在老巷里。”
两人忙到晚上八点才把灯笼画完。二十个灯笼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小厨房里,每个灯笼上都画着老巷的场景,像一串装着回忆的小盒子。陆星辞把灯笼小心地收进纸箱,温星晚则把那封信放进自己的包里,打算明天和展示柜里的物件放在一起。
“饿了吧?”陆星辞关好厨房的门,“巷口的面馆还开着,我们去吃阳春面,就像上次一样。”
温星晚笑着答应,两人并肩走在老巷的石板路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落在地上的星星。温星晚看着身边的陆星辞,忽然觉得,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慢慢变得圆满。就像这些灯笼,虽然旧了、破了,却在他们的手里,重新变得明亮又温暖。
走到面馆门口时,温星晚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陆星辞,你说我们画的灯笼,会不会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陆星辞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会的,因为灯笼里装着我们的回忆,装着老巷的故事,比天上的星星更温暖。”
温星晚笑着点头,跟着他走进面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来时,她看着碗里熟悉的葱花,忽然想起信里的话。原来有些约定,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会实现——就像他们现在,又能一起在老巷里,吃着熟悉的面,看着喜欢的星星,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