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清冽,卷过老巷的青石板路。巷口那棵百年香樟已经完成了移栽前的最后勘测,枝叶间悬着的红绸带随风轻晃,像是系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温星晚抱着那只旧藤筐站在树下,指尖摩挲着筐沿的包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施工现场——陆星辞正弯腰和施工队的负责人说着什么,浅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
那道疤是十年前留下的。那年夏天,他为了帮她够到屋顶的野蔷薇,脚下一滑磕在了瓦片上,血珠渗出来的时候,他还笑着说“不疼,就当是给星星留个记号”。温星晚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忽然想起昨夜在阁楼,他握着那张褪色的信笺,指尖反复摩挲着落款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声音低沉又温柔:“星晚,我欠你的,何止一句再见。”
风又起,吹乱了温星晚额前的碎发。陆星辞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隔着满巷的春光,眉眼弯弯地笑了。那笑容和十年前的少年如出一辙,干净又耀眼,看得温星晚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藤筐里的星星纸条。
“在看什么?”陆星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淡淡的泥土和雪松混合的气息。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藤筐,里面除了那些星星纸条,还躺着一小罐用玻璃瓶装着的枇杷干——是她昨天照着奶奶留下的方子,重新晒制的。
“没什么。”温星晚把藤筐往怀里拢了拢,耳尖泛红,“就是想着,这些星星纸条,等阁楼翻新的时候,要不要裱起来挂在墙上。”
陆星辞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张画着流星的纸条,眼底漾着细碎的光。老巷的改造方案他改了无数次,最初的版本里,阁楼只是被规划成一个普通的储物空间,可自从那天在阁楼里翻出那封迟来的信,他便连夜修改了图纸,把阁楼设计成了一个小小的星空观景台,屋顶开了一扇天窗,夜晚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漫天繁星。
“当然要挂。”陆星辞抬头看她,目光认真,“不止要挂星星纸条,还要挂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挂你画的插画,挂……”他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图纸,递到温星晚面前,“挂这个。”
温星晚接过图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心里满是疑惑。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入目的是一幅详细的阁楼设计图,图纸的右下角,画着一棵小小的香樟树,树下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星晚的星空小筑。
“这是……”温星晚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天窗的尺寸、书架的位置、甚至连摆放藤筐的置物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陆星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你喜欢安静,喜欢看星星,所以这个阁楼,我按照你喜欢的样子设计的。天窗的角度是特意计算过的,夏天的夜晚,躺在床上就能看见银河,冬天的时候,还能看见猎户座。”
他说着,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角落:“这里,我留了一个小小的展示柜,专门用来放你的藤筐和那些星星纸条。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个位置,“我打算放一张摇椅,以后我们可以坐在摇椅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吃枇杷干。”
温星晚低头看着图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拉着她的手爬上屋顶,指着漫天繁星说:“温星晚,等我长大了,就给你建一座可以看星星的房子。”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少年随口许下的诺言,却没想到,十年后,他真的做到了。
“陆星辞。”温星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怎么还记得?”
“我怎么会忘。”陆星辞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那些和你有关的日子,我一天都没忘过。在国外的那些年,每次看到星星,我都会想起你,想起老巷的青石板路,想起香樟树的味道,想起……”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想起没来得及和你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温星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看着陆星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春光,也映着她的影子,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星晚,”陆星辞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十年前,我因为身不由己,错过了你。十年后,我不想再错过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温星晚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些年,她藏在心底的惦念,终于在这一刻,开出了花。
陆星辞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拥入怀中。春风裹着香樟叶的气息,漫过两人相拥的身影。不远处的施工现场,传来施工队的吆喝声,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碎金般闪烁。
温星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老巷的拆迁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那些被岁月搁浅的情愫,那些藏在藤筐里的回忆,都将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她抬起头,看向陆星辞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藤筐里拿出那罐新晒的枇杷干,递到他面前:“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陆星辞接过罐子,拧开盖子,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十年前的记忆一模一样。他看着温星晚泛红的眼眶,忽然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很甜。”他说,“比星星还甜。”
温星晚的脸颊更烫了,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藤筐里的星星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远处的香樟树上,红绸带随风飘扬。阳光正好,春光正好,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施工队的负责人远远地喊了一声:“陆工,图纸确认好了吗?我们可以开工了!”
陆星辞抱着温星晚,扬声应道:“好了!开工!”
声音穿过满巷的香樟叶,传得很远很远。温星晚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像这春日的阳光一样,亮堂堂的,满是希望。
而那只旧藤筐,将会在新的阁楼里,继续见证着他们的故事,见证着那些藏在星星里的爱意,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