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晚蹲在老巷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指尖轻轻拂过膝头那只旧藤筐的纹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不远处立着的陆星辞的影子,交叠在铺满青石板的路面上。
老巷的改造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原本斑驳的院墙被重新修葺,却保留了最原始的砖瓦纹路,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兜兜转转十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却把最真挚的部分留了下来。
陆星辞缓步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藤筐边缘那道浅浅的裂痕。“这道痕,还是那年我们爬屋顶看星星时磕的,记得吗?”
温星晚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十年光阴仿佛在他身上沉淀出了温润的质感,褪去了少年时的桀骜,多了几分成熟的稳重。“怎么会忘。那天你非要拉着我爬上去,结果我脚滑,差点摔下去,是你拽住了我,藤筐却滚到了屋檐下,磕出了这道痕。”
陆星辞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那时候你还怪我,说我把你的宝贝藤筐弄坏了,闹着要我赔你一个一模一样的。”
“你那时候还说,赔我一辈子都赔不完。”温星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怀念。
陆星辞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我说的是真话。”
温星晚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摆弄藤筐里的东西。藤筐里还放着那些少年时的物件,画满星星的纸条,用玻璃纸包着的、已经有些发硬的枇杷干,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星星图案的木牌。
这些东西,是她十年前藏在藤筐里的,也是她十年后,重新拾起的青春。
“对了,”陆星辞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前几天我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东西,或许你会感兴趣。”
温星晚好奇地抬眼:“什么东西?”
陆星辞站起身,走到停在不远处的车边,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盒子。他走回来,把盒子递给温星晚。“你打开看看。”
温星晚接过盒子,指尖触到牛皮纸粗糙的质感,心里泛起一丝期待。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和她藤筐里那枚一模一样的木牌,只是这枚木牌上,刻着的是两个小小的名字——星晚,星辞。
温星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记得这枚木牌。那年他们十五岁,在老巷的手工店里,一起刻的。她刻了星星,他说要刻上他们的名字,可那时候她害羞,抢过木牌就跑了,后来她的那枚木牌被她藏在了藤筐里,而他的这枚,她以为早就弄丢了。
“你……”温星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一直留着?”
陆星辞点点头,蹲下身,和她平视。“那天你跑了之后,我就把这枚木牌收起来了。这些年搬了好几次家,很多东西都丢了,唯独这个,我一直带在身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星晚,十年前我不告而别,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爸爸工作调动,走得很匆忙,我甚至来不及和你说一声再见。我去找过你,可你家已经搬空了,我只能……只能把这份惦念,藏在心里。”
温星晚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回来之后,不早点来找我?”
“我怕。”陆星辞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他这个年纪少有的脆弱,“我怕十年的时间,已经让你把我忘了。我怕我出现在你面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能以老巷改造项目建筑师的身份,一点点靠近你,一点点……找回我们的过去。”
温星晚看着他,心里的那些委屈、那些惦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暖流。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陆星辞,我没有忘。从来都没有。”
老槐树上的蝉鸣渐渐歇了,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温星晚低头,又去摆弄那只旧藤筐。她的指尖触到藤筐底部,忽然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发现藤筐底部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她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抠开暗格的盖子,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还有一颗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的星星吊坠。
温星晚颤抖着手,打开纸条。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陆星辞的字。
“星晚,今天我又拉着你爬屋顶看星星了。你说,星星会不会落进我们的藤筐里?我想会的。等我们长大了,我要娶你,要和你一起看一辈子的星星。——十五岁的陆星辞。”
纸条的末尾,还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温星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滴落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陆星辞看到她手里的纸条,也愣住了。“这个……我不记得我放进去过。”
温星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那时候是不是偷偷放进去的?”
陆星辞仔细想了想,忽然笑了。“好像是。那天我写完纸条,本来想给你的,可又不好意思,就偷偷藏进了你的藤筐里。没想到,竟然藏在了暗格里,连我自己都忘了。”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星晚,十五岁的陆星辞说,要娶你,要和你一起看一辈子的星星。三十岁的陆星辞,还是这句话。”
温星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坐在屋顶上,看着漫天繁星,他指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对她说:“星晚,你看,那颗星星,就像你。”
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温柔。
“陆星辞,”温星晚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一抹笑,“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陆星辞握紧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