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漫过新砌的青石板路,缠上温星晚垂在肩头的长发。她站在修缮过半的老宅门口,指尖摩挲着门楣上重新描过金的木刻花纹,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清浅的笑意,落进耳里,像极了十年前屋顶上的星子簌簌坠落的声响。
“在想什么?”陆星辞的声音近了,带着刚从工地回来的烟火气,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惹得温星晚轻轻一颤。
她转过身,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十年前盛着漫天星河,十年后装着老巷的烟火,还有她的影子。“在想,当初要是知道你会回来,我肯定不会把枇杷干藏那么久。”温星晚弯着唇角,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陆星辞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那我宁愿早十年回来,省得让你等这么久。”
晚风吹过,卷起两人衣摆的一角,缠缠绕绕,像极了他们兜兜转转的十年。
老宅的阁楼已经修缮完毕,窗棂换上了新的木框,却依旧保留着原来的样式。温星晚牵着陆星辞的手走上去,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和十年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昨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藤筐被我放在了角落的柜子里。”温星晚说着,走到那个深棕色的木柜前,拉开柜门,弯腰将那只褪色的藤筐抱了出来。
藤筐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藤条的颜色也褪成了浅褐色,却依旧结实。陆星辞伸手接过,指尖拂过筐沿的纹路,眼底漫过一层柔软的光。“我还记得,这个藤筐是你外婆亲手编的。”
“嗯。”温星晚点头,“外婆说,藤筐要装最珍贵的东西。”
陆星辞抬眸看她,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还有彼此心跳的声音。他抱着藤筐走到窗边的木桌旁,轻轻放下,然后蹲下身,伸手慢慢翻找着筐里的东西。
里面的纸条还在,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星,有些已经泛黄,却依旧能看清少年稚嫩的笔触。还有那包没送出去的枇杷干,油纸包已经脆了,透过纸缝,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果干香。
温星晚蹲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张张翻着纸条,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星星,眼眶微微发热。“那时候你总说,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我。”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陆星辞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伸手替她拭去那点湿润,“只是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怎么留住想要的东西。”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皮肤,温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晚霞,轻声道:“其实我知道,你那时候走得匆忙。”
陆星辞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纸条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继续往藤筐深处翻找。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纸条的柔软,也不是枇杷干的粗糙。
他皱了皱眉,伸手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没有写地址,也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和筐里纸条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温星晚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个信封,眉头蹙起:“我从来没见过这个。”
陆星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信封上的星星,指尖微微颤抖。这是他写的,在离开老巷的前一天晚上,他躲在屋顶上,借着月光写的信。信里写了他有多舍不得离开,写了他有多喜欢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姑娘。
只是那时候,他太胆小,不敢把信送出去,只能偷偷塞进了藤筐的最深处,想着,或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再亲手交给她。
可这一去,就是十年。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藤筐里藏了这么一封信。
温星晚看着他怔怔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这封信是……”
“是我写的。”陆星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信封上的星星,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离开老巷的前一晚,我偷偷塞进去的。”
温星晚的呼吸一顿,她看着那个信封,指尖微微蜷缩。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样一份未说出口的心意,被藏了十年。
“我能看看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陆星辞点了点头,将信封递给她。
牛皮纸的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温星晚的指尖微微颤抖,她轻轻撕开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泛黄的,上面的字迹带着少年的青涩,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星晚:
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爸说,我们要搬到很远的城市去,那里没有老巷的青石板路,没有屋顶上的星星,也没有你。
我今天去了枇杷树底下,摘了好多枇杷,晒成了枇杷干,放在你的藤筐里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总喜欢拉着你爬屋顶看星星,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比星星还要亮。
我不想走,可是我没有办法。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要给你画满一筐的星星,还要给你摘真正的星星。
星晚,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