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打了史彪的那天晚上,金山对我说,你可别小瞧了史大彪子,这家伙肚子里有牙。外表上是个混社会的,骨子里他还真是个“秀才”呢。
有一次史彪喝醉了,对胡四说,在老家的时候,他瞧不上村里的那些“老巴子”,不喜欢跟他们往一起凑,没事儿就看书。
尽管认字不多,但他明白了很多道理。之所以他要冒充社会人,是受了“羊披狼皮”这个词的启发。他认为,想要混成个人物,得先打造自己,有了名声,人生高光自然而来。
当时胡四想扇史彪的嘴,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没扇。
据说史彪还真在“打造”自己,没事儿还跟着收音机学英语,学得还有模有样的。经常挂在嘴边的是“耶斯”和“古德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说陕西话。
听了这些,我想笑,又打住,心里有点佩服史彪。
我认为,史彪在胡四面前由英雄变成狗熊,主要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儿。
当年有一首很出名的诗,据说是史彪作的。
诗曰:男儿仗剑走天涯,一身是胆谁不怕,要是有人不服气,打你个满地划拉牙!
史彪的门牙是假的,看上去像金牙,有人说是两瓣黄铜。我怀疑他原先的门牙是被人打掉的,这首诗有励志的感觉。
本来我有点怕史彪,后来不怕了,现在我更不怕了。不但是因为我明白了他是个假“大哥”,主要是我知道,在看守所,就算是真“大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随便打人。
果然,我发现史彪看我的眼神,不但没有挑衅的意思,甚至还有向我示好的感觉。
我不怕史彪,可是我怕丁虎,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怕。我记得胡一聪跟我说过,一个得罪过他的人被他当街挑了脚筋。
我有个预感,在看守所,我会遭遇丁虎,然后,然后就……我不敢深入往下想了。
当晚,我做梦了,梦见自己和金山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胡四突然出现,他的肩上扛着一个铺盖卷,笑咪咪地看我。
我说,四叔你到底是不是去老山前线打仗了?
胡四说,我去杀人了。
我一惊,冷不丁醒了。
在梦里,胡四说他杀了人,这话是不是真的?
现实与梦幻,再次让我怀疑起这一切的真实与否。
几天后,我进了史彪的那个监号,聊起胡四,史彪说,胡四没去老山前线,他是去坐牢了,因为强奸罪。
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扎煞起来了,胡四强奸?这怎么可能!
史彪郑重其事地说,胡家庄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感觉史彪的这些话像多年之后的一首歌,我忽然纳闷,史彪,难道你也是一个穿越者?仔细一想,我在心里呸了史彪一声,瓜怂,你也配!
我感觉有幸穿越或者重生的人都是天选之子,类似史彪这种“傻缺”,老天爷不会给他这么好的待遇的。
至于他说的那几句像歌词的话,无非是碰巧罢了,再说,他还是个“诗人”。
出于好奇,我问史彪,胡四是不是把小芳给“那啥”了?
史彪一本正经地说,胡四在胡家庄喜欢上了这个叫小芳的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