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火火地骑着空车回城,我找到百货公司后门,给司机塞了一包“大前门”,拐弯抹角地说:“哥们儿,我哥哥后天结婚,想弄二十双鞋当喜糖。”
司机似乎明白了什么,瞄一眼四周,小声说:“十六一双,不过你得给现金。”
我把六十七块钱全掏出来,又押了手表,凑够三百二十块,抱走了二十双鞋。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自行车直奔柳湾集。
集中心有棵老槐树,我在树下铺开塑料布,把鞋摆成扇形,挂一块硬纸板:上海旅游鞋,出口转内销,二十五元一双。
第一个顾客是一个穿黄胶鞋的小伙子,他把鞋翻来覆去地看,问:“能便宜吗?”
我说:“兄弟,这是上海货,穿上它,你相亲能直接加十分,你说能不能便宜?”
小伙子乐了,不再讲价,直接掏钱。
上午十点,二十双鞋只剩一双被摸来摸去变成灰色的鞋。我攥着五百块“巨款”,手心里全都是汗。
白天卖鞋,晚上数钱,我一时间感觉“今生”真好,抽空我要给老天爷上上香,表达我对他的感激。
一个星期,我卖掉了从司机手里“蹭”来的全部一百六十双鞋。
有心再去进货,挑一双质量最好的旅游鞋送给李青梅,我又感觉这些鞋子不上档次,准备找个时间去市区最大的商店给她买一双进口的“洋货”直接美晕了她。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到市百货站门口堵那辆“黄河”卡车。
可卡车没等来,等来一个戴着蛤蟆镜、烫着爆炸头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拿着一双看上去质量不错的旅游鞋,冲我抬下巴:“兄弟,我打眼一看你就是个生意人。我是百货站的,‘割’了点儿存货,就是这种,你收吗?”
我知道那时候企业管理有很多漏洞,有好多采购员偷偷“搞货”,便宜处理,一时动了心思。
我问:“你有多少?”
年轻人凑过来,小声说:“要多少有多少,便宜,十三一双。”
瞅着那双旅游鞋,我在心里算了算,十三进货,二十五出货,利润十二,一千双就是一万二。
我直接说:“先给我来两千双。”
年轻人笑了:“先付三成定金。”
我当场数了七千八给他,约好第二天在县城煤建公司仓库交货。
第二天,我等到天黑也没见着那个家伙。
我蹲在地上,像被抽掉脊骨的狗。崔国栋,亏你还是个“过来人”呢,这么容易上当?
其实,这样的当,我在前世上过好几回。
胡一聪说我是个“迷汉”,李青梅不这么说,她说,老公,我就稀罕你这样的,善良。
我善良吗?狗屁……现而今,善良就是老实,老实大了就是傻。
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傻,现在想来,也不是傻,是没有脑子。
我很纳闷,前世的我,分明没有多少“脑子”,可是我的生活还算平稳。这世,我有很多“脑子”,可是为什么净办傻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