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进集中号,还没跟闷闷地看着我的金山打声招呼,门又开了,刘所长站在门口叫我的名字。
在集中号门口,刘所长递给我一个包裹,说是一个小姑娘送来的。
打开包裹,里面装的是两管牙膏、一把牙刷和几双洁白的棉袜子。
不用说,这也是李青梅送来的……我的心不由得就是小小地一揪。
尽管我知道李青梅喜欢我,但我想不到她会这么直接……
李青梅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来呢?脑子一懔,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和胡一聪的“药丸”生意失败后,我的兜里只剩下四十二块三毛钱和一张皱巴巴的肉票、半包“大前门”香烟。
夜里,我把钱和肉票举到灯下看,我不想吃肉,我想吃的是“信息差”。
那时候,人们在经历了一水的“黑黄蓝”服装压抑后,对各种色彩艳丽,花式新潮的服装趋之若鹜。曾经风云一时的中山装、学生装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西装、运动装、蝴蝶衫等等等等数不清的服装。有个名词叫“轻资产撬动时尚经济”,服装行业采用品牌授权加区域代理模式降低创业门槛。比如,加盟商支付几万元保证金就可以获得首批价值十几万元的铺货支持,总部每季度提供当季新品设计图册。记得某个闲服饰品牌通过“买三送一”促销策略,将单店坪效提升了2800元/平方米,加盟商平均年回报率超过45%。
这些,以我眼下的实力,不敢尝试,我准备找一个投资小,见效快的商机。
第二天,我走在大街上,看见华龙商厦门侧贴着一张广告:凭票供应“飞跃”牌旅游鞋,每双二十一元,限购两双。
广告前挤满像一群围着谷仓的麻雀的人。
我踮起脚尖看,广告下的货架上摆着几双鞋白底蓝条,鞋帮写着“Travel”六个字母,感觉怎么看怎么像几十年后拼多多上卖十九块九还包邮的“复古款”旅游鞋。
我的心咯噔一下。1988年,旅游鞋被称作运动鞋,农村人踩在麦秸路上能溅起一阵羡慕的目光。
心中忽然有了主意,我问售货员:“这鞋批发价多少?”
售货员说:“这是国家统购统销,不批发。”
我有些失望,溜达到后门,看见一辆大卡车正在卸货,卸的正是这款鞋子。
司机蹲在阴凉处啃黄瓜,我递过去一根烟,问:“老哥,车上还有多少?”
司机吐掉瓜蒂:“一千二百双,下午得送去市百货站。”
我盯那堆鞋子,就像在盯着一堆人民币。
二十一块钱的零售价,我要是能十五块钱拿到手,拉到郊区乡镇集上卖二十五,一双净赚十块,一千双就成了万元户。
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李青梅要是有一双这样的鞋子,她该有多么的高兴啊。
我记得有一天我在李青梅放学的路上,蔽在一个胡同里偷看她。
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几乎磨成黑色的一脚蹬皮鞋,看上去很不跟脚,那时候我就惦记着给她买一双结实又好看的鞋子。
可是眼下我没有钱,也没有胆子去拦车。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四十二块三毛钱数了三遍,忽然有了主意。
我先去旧货市场,买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剩下的钱全买了冰棍,用棉被包着,绑在后座,骑到二十里外的柳湾集。
集上太阳很毒,我把自行车在树荫下一支,扯开嗓子:“奶油冰棍,一毛五一根!”
只用了半个小时,冰棍就卖光了,我兜里的钱变成了六十七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