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买路财。”林远山声音颤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敲门砖”，知道在这种地方，没有好处是根本进不去的。
门后的人接过碎银，掂量了一下，又打量了林远山一番，见他衣衫褴褛，神情憔悴，不像是官府的探子，才缓缓侧身让他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挂在房梁上，摇曳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屋内气味污浊，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霉味，让人难以忍受。房间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桌、两把椅子，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杂乱无章。
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破桌后，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沟壑纵横的老树皮。他的眼睛很小，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冷酷，仿佛能看透人心。
“客官，有何贵干？”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刺耳，没有丝毫感情。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将怀中的包裹取出，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金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却诱人的光，照亮了他枯槁的脸庞。“这些…够不够…请‘影阁’出手一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对“影阁”的敬畏，也有对即将实施的阴谋的急切。“影阁”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暗杀组织，传闻他们行事狠辣，从不失手，只要给钱，无论目标是谁，他们都敢接单。林远山也是走投无路，才想到要求助于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老者瞥了一眼桌上的金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老头，竟然能拿出这些东西。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问道：“目标？”
“林暮！新科探花林暮！”林远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恨意，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咬碎吞下，“我要他死！立刻！马上！不死不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影阁’的规矩，想必客官知道。价格，按目标身份、难度而定。探花郎，朝廷新贵，深受圣宠，身边必定有高手护卫，而且身处京城腹地，戒备森严，价码…可不低。这些，远远不够。”
林远山脸色一白，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影阁”的要价很高，却没想到会高到这种程度。他急切地说道：“我…我还有一处京郊的田庄地契！虽然不算肥沃，但面积不小！也给你们！只求事成！”这处田庄是他当年暗中购置的，没有被朝廷查抄，是他最后的底牌。
老者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影阁’只要现成的财物，不要地契这种麻烦东西。官府追查起来，地契容易暴露行踪，我们不做这种冒险的买卖。”
林远山的心脏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连“影阁”都不肯帮他？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这些，他再也拿不出其他东西了！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老者话锋一转：“不过…看客官如此急切，倒是可以接一单‘绝杀令’。”
“绝杀令？”林远山愣住了，这个名词他从未听说过。
“不错。”老者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所谓绝杀令，就是定金付清，不死不休。无论目标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他身边有多少护卫，无论过多久，影阁都会持续派出杀手，直至目标死亡为止。但价格，是寻常暗杀的十倍。而且，一旦令出，再无反悔余地。无论后续发生任何事情，定金概不退还，暗杀也不会停止。”
老者的声音冰冷无情，如同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每一个字都透着“影阁”的冷酷与霸道。
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十倍价格！这意味着他要付出全部的身家，甚至可能一无所有！而且一旦下达绝杀令，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可转念一想，他如今已经一无所有，名声、权势、家产都没了，活着也是苟延残喘，受尽羞辱。反悔？他早已没有退路！只要能让林暮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好！就绝杀令！”林远山猛地将桌上所有的金饰都推到老者面前，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些是定金！事成之后…京郊的田庄地契归你们！我只求林暮死！立刻死！”他根本不在乎事成之后自己会怎么样，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林暮付出代价，让他从云端跌落，和自己一样坠入地狱！
老者仔细清点了一下桌上的金饰，确认价值足够作为定金，点了点头。他从桌下取出一张漆黑的、没有任何标记的薄纸，纸张光滑细腻，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制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有一支看似普通的毛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头饱满。
“写下目标姓名，生辰八字，最好有画像。然后按下手印。”老者将纸笔推到林远山面前，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林远山颤抖着手，拿起毛笔。他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抖动，笔尖在纸上划出不规则的痕迹。他凭借着记忆，艰难地写下林暮的名字，又回忆起一个模糊的生辰——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这个儿子，连他的准确生辰都记不清，只能写下一个大概的日期。最后，他又凭着印象，草草画了一个林暮的轮廓，虽然简陋，但依稀能辨认出大致模样。
写完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淋漓的拇指狠狠按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而狰狞的血手印。这个手印，如同一个魔鬼的契约，将他最后的人性与理智彻底埋葬。
老者收起纸笔，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其塞进怀里，然后将桌上的金饰全部扫入抽屉，动作干净利落。“令已下达。客官，请回吧。影阁行事，自有规矩，三日之内，必有动静。”
林远山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他踉跄着走出暗室，重新融入外面的黑暗中。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笑容里充满了疯狂与怨毒，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孽种…这次…看你还能不能翻身！”他低声嘶吼着，声音嘶哑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