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矢”负伤遁走,虽未能将其当场擒获,让这条重要线索断了一截,但他仓皇逃窜时遗落的一枚特制毒针,却为后续追踪留下了关键突破口。与此同时,相府“听风阁”布下的另一张侦查大网,也在悄然收紧,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自“清茗轩”茶楼那场惊心动魄的投毒事件后,相府“听风阁”的探子便循着残留的蛛丝马迹,暗中盯上了茶楼里那个名叫阿贵的伙计。起初,阿贵还强作镇定,每日按时上工、干活,端茶送水时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卷入一场惊天阴谋。可接连几日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茶楼附近总有几张陌生面孔在转悠,眼神闪烁,形迹可疑;就连自己下班回家,或是平日里外出采买,都隐约感觉背后有视线黏着,如芒在背。
这种被人全天候监视的感觉,让阿贵心中早已惶惶不可终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自己笼罩而来,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深知自己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小角色,一旦事情败露,等待自己的必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四月廿五,夜。月色晦暗,几颗疏星在墨色的天空中微弱地闪烁,给京城的街巷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阿贵下工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鬼鬼祟祟地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随,才加快脚步,拐进了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子。
这条巷子平日里人迹罕至,两侧的院墙斑驳破旧,墙角堆着枯枝败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巷子深处,早已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斗笠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阿贵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话语简短,含糊不清,似乎只是在汇报着什么,又像是在哀求着什么。片刻后,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抛给阿贵。阿贵接住银子,脸上露出一丝贪婪与解脱交织的神色,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自以为这番操作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从他拐进巷子的那一刻起,一切举动都被潜伏在不远处院墙阴影中的“听风阁”探子看得一清二楚。那探子屏息凝神,如同融入黑暗的蝙蝠,将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烙印在眼底。
待阿贵离去后,探子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戴斗笠的人身上。只见此人极为警觉,先是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缓缓移动脚步。他刻意改变了寻常的步态,步伐沉重而怪异,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但从其身形轮廓、肩宽腰腹的比例来看,却与之前排查到的、疑似“影阁”杀手“毒鸩”化身的游方郎中特征有七八分相似!
“毒鸩”擅长用毒与易容隐匿,此前便是以游方郎中的身份在京城活动,暗中策划投毒之事。如今看来,她并未离开京城,反而依旧潜伏在暗处,阿贵正是她安插在“清茗轩”的眼线与棋子。
探子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只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然尾随在那戴斗笠之人身后。只见那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驻足观察四周,每一次转弯都格外谨慎,在城中七拐八绕,兜了好几个大圈子,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才最终闪身进入了南城一家门面不大、装潢却颇为雅致的胭脂水粉铺——“香雪海”的后门。
“香雪海”?探子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迅速将店铺的位置、外观特征牢记于心,随即悄然退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相府,向苏婉清与林暮汇报这一关键消息。
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苏婉清与林暮听闻探子的汇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了然。“香雪海”?一个胭脂水粉铺,竟会是“毒鸩”的藏身之处?这看似不合常理,细想之下却又极为合理——胭脂水粉铺本就是女子聚集之地,人员流动繁杂,便于隐藏身份;且铺中需要用到各种香料、颜料,正好为“毒鸩”配置毒药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既能掩人耳目,又方便其储存、隐藏各种剧毒药物,可谓用心险恶,步步为营!
“事不宜迟!”林暮当机立断,语气凝重,“‘毒鸩’狡猾多疑,若今日不行动,待她察觉风声不对,必然会立刻遁走,再想追踪便难如登天!”
苏婉清微微颔首,眼神冰冷如霜:“通知石猛,立刻调集精锐好手,今夜便行动,务必将‘毒鸩’一举擒获,绝不能让她逃脱!”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相府上下暗流涌动,一场周密的抓捕行动悄然展开。
四月廿六,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给京城的街巷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香雪海”胭脂水粉铺刚刚开门营业不久,几名身着绫罗绸缎、看似寻常富家小姐丫鬟的女子便款款步入店内。她们姿态优雅,一边挑选着柜台上的胭脂水粉,一边看似随意地交谈着,目光却暗中打量着店铺的布局、出口,以及店内伙计的动向。
这些人,正是“听风阁”与相府的好手乔装打扮而成,此刻已然将店铺的前后出口暗中控制,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只待后援抵达,便要瓮中捉鳖。
与此同时,石猛亲自带领四名精锐好手,趁着清晨人少,悄无声息地绕到“香雪海”的后院墙外。他示意手下噤声,自己则凝神倾听片刻,确认院内没有异常动静后,轻轻一跃,如同猎豹般翻过院墙,稳稳落在院内。随后,四名好手也紧随其后,动作迅捷而无声。
后院不大,种着几株月季,花香与胭脂水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掩盖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药味。石猛等人循着药味,直扑后院的后堂——那里显然是“毒鸩”配置毒药的作坊。
后堂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光线昏暗,各种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堆积在案台上、墙角处,五颜六色的粉末、液体装在其中,散发出混杂着香料与剧毒的怪异气味,令人闻之欲呕。一个身着粗布衣裙、头包素色方巾、看似普通妇人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在一个青石药碾前忙碌着,双手熟练地推动着碾轮,似乎在研磨着什么药材。
“就是她!”石猛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异响,那妇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蜡黄平庸的脸映入众人眼帘,眼角还有几道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劳作、饱经风霜的普通妇人。可当她的目光扫过石猛等人时,那双原本看似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针,闪烁着阴冷、警惕的光芒,与那张平庸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是易容后的“毒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