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京郊永定河畔,一处正在紧锣密鼓疏浚加固的河工段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数以千计的民夫如同勤劳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河堤两岸,肩挑手扛,挥汗如雨。雄浑的号子声、沉重的夯土声、潺潺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河谷之间,奏响了一曲民生工程的壮阔乐章。
按照事先拟定的日程,新任翰林院编修林暮,今日将代表翰林院,例行巡视此处水利工程的进度,并记录相关事宜,以备后续归档查验。这本是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公务,既无惊险,也无波澜。但因林暮身份特殊——既是相府女婿,又屡次破坏“影阁”的阴谋,早已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相府早已暗中加派了大量人手,明里有护卫随行,暗里有“听风阁”的探子潜伏,层层布防,确保他的安全无虞。
林暮一身青色便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工部一位姓王的员外郎及工地管事的陪同下,沿着新修的河堤缓缓巡视。他看似专注地听取着王员外郎关于工程进度、用料规格的汇报,时不时点头示意,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工地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忙碌的民夫、堆放的建材,还是河堤的加固细节,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体内那股磅礴浑厚的“官运”之力,此刻正悄然流转,尤其是其中关乎工程营造、民生实务的部分,更是被无形地激活,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敏锐。寻常人眼中杂乱无章的工地,在他看来,却处处透着章法与逻辑,任何不合常理的细微之处,都能被他精准捕捉。
行至一处新近加固完毕的堤坝拐角时,林暮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前方不远处一处看似寻常的土方堆积区。那里堆放着如山般的新挖出的泥土和大小不一的石块,显然是清淤后临时堆放于此,准备用于填筑河堤的低洼处。
王员外郎正指着前方的清淤区域,热情洋溢地介绍道:“林大人,此处河段前日刚完成彻底清淤,河床下挖三尺有余,目前正准备填土夯实,预计三日内便可完成这一段的加固工程,绝不耽误汛期前的整体工期。”
林暮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伸手指着那堆土方,问道:“王员外,此处的土方,约莫堆放了多少?为何堆积得如此…松散倾斜,毫无章法?”
一旁的工地管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林大人,此处土方约有五百方。因前两日接连下雨,泥土潮湿黏腻,难以夯实成型,故暂时堆放此处沥水通风,待泥土稍干、含水量适宜后,再行填筑夯实,确保工程质量。”
管事的回答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听起来并无任何破绽。王员外郎也在一旁附和道:“林大人有所不知,水利工程最讲究‘天时’,泥土干湿不当,强行施工只会留下隐患,管事此举,正是稳妥之举。”
林暮却未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迈开脚步,缓缓朝着那堆土方走去,想要近距离仔细打量一番。越靠近土方堆,他心中的疑虑便愈发强烈。只见那土方堆得颇高,足有两人多高,但坡度过大,几乎接近四十五度角,且堆积得极为松散,边缘的泥土时不时向下滑落,露出内部混杂的石块。更关键的是,这堆土方紧邻堤坝边缘,下方用于临时支撑的几根圆木,摆放得极为随意,有些甚至只是浅浅插入土中,根本起不到稳固的作用。
若是寻常人,或许只会觉得这是临时堆放的土方,无需太过在意。但林暮凭借“官运”加持的超凡洞察力,却隐隐感觉到,那土方底部及周围的地面,似乎有细微的、不自然的松动痕迹——那并非雨水浸泡后的正常松软,而是某种重物碾压或挖掘后留下的痕迹。更让他警觉的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气味,既不属于泥土的腥气,也不属于民夫身上的汗水味,而是一种金属与油脂混合的特殊气味,虽然微弱,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官运”赋予他的,不仅是处理政务、管理工程的条理与能力,更有一种对“隐患”与“不合理”近乎本能的直觉。这处土方堆积,看似符合“沥水待干”的常理,但在这些细微之处,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正常”,仿佛在精心掩饰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对劲。”林暮面色一沉,断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员外,管事,传令下去,立刻暂停此处及周边的一切作业!另外,调一队精干人手过来,将此土方小心移开,仔细检查下方及周边的土层,不得有误!”
王员外郎和管事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之色。他们实在看不出这堆普通的土方有什么问题,为何林大人会如此小题大做。但见林暮神色严肃,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点头应道:“是,林大人!”
管事转身快步离去,高声传令,很快便调来了数十名身强力壮、动作麻利的民夫。林暮亲自叮嘱道:“你们小心行事,用铁锹轻轻挖掘,将土方逐层搬开,切记不可用力过猛,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停止,及时禀报!”
“是,大人!”民夫们齐声应道,随即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手持铁锹,开始逐层搬移土方。他们动作轻柔,如同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破坏了下方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土方堆在民夫们的搬运下,渐渐变小、变矮。周围的民夫和工地管理人员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不知道林大人究竟在找什么。
当土方挖到约一人深时,一名民夫手中的铁锹突然“铛”的一声脆响,撞到了坚硬的物体,声音沉闷而清晰,与撞击泥土或石块的声音截然不同。
“大人!下面有东西!”那名民夫心中一惊,连忙停下动作,高声禀报。
林暮眼神一凛,沉声道:“放慢速度,小心清理周围的泥土,切勿触动下方之物!”
民夫们立刻照办,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清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械结构,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由数根碗口粗的圆木作为支架,缠绕着坚韧无比的麻绳,下方埋设着数具闪着幽光的弩机,构成的精密机关陷阱!圆木之间用铁销固定,麻绳交织成网,连接着上方的土方和下方的弩机,而触发机关,则是一根细若发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绊线,一端固定在陷阱底部,另一端延伸至堤坝旁的小径上,隐藏在杂草之中,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夺命陷阱!若有人沿着小径正常行走,稍不留意绊到那根细如发丝的绊线,便会立刻引发连锁反应——固定圆木的铁销会瞬间弹开,缠绕的麻绳松开,上方数百方松散的泥土会在重力作用下瞬间崩塌倾泻,将人当场活埋!与此同时,下方埋设的弩机会从不同角度齐齐发射毒箭,即便侥幸未被活埋,也会被毒箭射中,绝无生还可能!
“嘶——!”工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狠毒的机关陷阱吓得脸色发白,后背发凉!王员外郎和管事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们刚才就跟在林暮身后,若不是林大人察觉异常,停下脚步,此刻他们恐怕早已落入陷阱,沦为一堆肉泥!想想那可怕的后果,两人便浑身颤抖,看向林暮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