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数把闪着寒光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刀锋冰冷刺骨,只要稍微一动,就能割断他的喉咙。他瞬间僵住,再也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屈辱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怀中的那个蓝布包,也因为这一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金锭滚落出来,散了一地,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石猛缓步走到蒙面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带着一丝不屑。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蒙面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这张脸左侧从额头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显得狰狞可怖,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与不甘。
“影阁的人?”石猛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他将令牌在刀疤脸眼前一晃,沉声道:“认识这个吗?”
那刀疤脸看到这枚玄铁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当然认识这枚令牌!这是相府“暗卫”专门用来对付江湖势力的信物,见令如见相府,代表着大胤王朝最顶层的镇压力量。一旦被相府暗卫盯上,除非有通天的本事,否则绝无幸免的可能!
“你…你们是相府的人?!”刀疤脸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之前的嚣张与冰冷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看似简单的尾款交接,竟然会引来相府的人!
石猛懒得跟他废话,冷哼一声,收回令牌,转身走到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福伯面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蓝布包和散落的金锭,又伸手在福伯的怀里摸索了一番,很快搜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句晦涩难懂的暗语,正是福伯与“影阁”中间人约定的交接暗语。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石猛将纸条揣进怀里,用脚轻轻踢了踢福伯的身体,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雪:“福伯,别装死。说说吧,这金子,是给谁的?谁指使你买凶杀人的?”
福伯被石猛的脚踢得一个哆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下巴脱臼的剧痛和眼前的绝境,让他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脑袋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发出“咚咚”的声响,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一名相府高手见状,上前一步,伸手一托,帮福伯接回了下巴。
下巴恢复正常后,福伯立刻哭喊起来,声音嘶哑,语无伦次:“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是…是老爷…是林远山那个老东西让小的做的!”
“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福伯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他被贬之后,就怀恨在心,不甘心就此失势,于是就变卖了林府最后一点家当,让小的通过黑市联系‘影阁’,买凶…买凶杀大公子林暮啊!”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不敢不从啊!”福伯哭得撕心裂肺,“定金五千两,是小的上个月在城南骡马市的通宝分号兑付的,今天这一百两黄金,是最后的尾款…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跑腿的!求大人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林远山如何变卖家产、如何通过黑市渠道联系上“影阁”、如何与“影阁”约定酬金、如何支付定金和尾款,以及林远山对林暮的怨恨与杀意,一五一十地抖落得一干二净。
他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之前审讯“毒鸩”、“鬼手”时得到的口供完全吻合,甚至补充了更多关于资金流转和联系过程的细节,彻底坐实了林远山买凶杀子的罪恶行径。
石猛让人拿出纸笔,将福伯的供词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然后强迫他在供词上画押。福伯不敢有丝毫反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任由相府的人摆布。
看着福伯画押的供词,石猛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手下下令:“把这两个东西分别捆绑结实,堵上嘴,严加看管,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石统领!”手下齐声应道,立刻上前,用结实的麻绳将福伯和刀疤脸牢牢捆住,又用破布堵住了他们的嘴,防止他们再次喊叫或传递消息。
随后,石猛又让人快速清理了现场,将散落的金锭重新装回布包,带走了所有证据。做完这一切,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和两名俘虏,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棚户区再次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从未发生过。只有那间被摧毁的瓦房,以及地上散落的木屑和泥土,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相府,沁芳园书房。
此刻,书房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林暮与苏婉清并肩坐在桌前,正在等待着石猛的消息。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两人却都没有心思品尝,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终于,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石猛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大人,夫人,幸不辱命!”石猛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福伯和‘影阁’的中间人已经被生擒,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说着,他将手中的蓝布包、那张写有暗语的纸条,以及福伯画押的供词,一并递到了桌上。
林暮与苏婉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拿起供词,仔细翻阅起来。福伯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下了林远山买凶杀子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令人发指。
桌上的金锭散发出冰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林远山的罪恶。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
良久,林暮放下手中的供词,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人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买凶杀子,违背人伦,丧尽天良。林远山之恶,已然到了极致,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林暮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备车。”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去京郊别院。我该去…送他最后一程了。”
苏婉清看着林暮坚定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