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长老顾长风亲赴“听雨楼”施压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江湖中悄然炸开。名门正道的威势,如同沉甸甸的乌云压顶,将“影阁”这座隐藏在黑暗中的堡垒,笼罩得密不透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场对峙,猜测着“影阁”会如何应对这雷霆之威。
可鲜少有人知道,就在这明面上的压力如狂风骤雨般袭来之际,另一条更为隐秘、更为致命的暗线,已然在林暮的精密操控下,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直刺“影阁”的心脏。
沁芳园的书房内,灯火阑珊。一盏精致的青铜灯台立在桌角,跳跃的火焰将林暮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几缕清辉,却驱不散书房内那股沉凝的气息。
林暮并未像旁人那般,沉浸在天剑门施压带来的乐观情绪中。他端坐于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如夜。他太清楚“影阁”这等组织的尿性了——扎根黑暗数十载,根深蒂固,手段狠辣,绝非仅凭外部压力就能轻易撼动的。
“仅凭顾长老的施压,或许能逼他们暂缓对我的追杀,却未必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放弃这单已经接下的‘绝杀令’。”林暮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尤其是这单任务,还是‘影阁’阁主亲自下令的,他们若是轻易放弃,岂不是丢尽了颜面?想要让他们彻底罢手,必须从内部动手,制造裂痕,让他们自己权衡利弊,明白放弃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数份密密麻麻的密报,纸张新旧不一,字迹也各有不同,显然是来自不同的渠道。最上面的一份,是石猛根据“毒鸩”和“鬼手”这两个被俘杀手的口供,梳理出的“影阁”内部组织结构片段。上面用朱砂笔勾勒出了几个关键职位,标注着“核心决策层”“中层头目”“底层杀手”等字样,只是其中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白,显然“毒鸩”和“鬼手”的级别太低,所知有限。
旁边的一份,则是苏婉清通过相府的情报机构“听风阁”搜集到的信息,主要是关于“影阁”几位中层头目的零星资料。上面记录着他们的代号、大致负责的事务,还有一些诸如“性情暴躁”“贪财好色”之类的简单评价。这些信息虽然零散,却也为林暮勾勒出了“影阁”中层的大致轮廓。
最底下的一份,是从被策反的林家老管家福伯那里榨出的情报。福伯曾负责联络“影阁”的接洽人钱朝奉,因此知道一些钱朝奉的模糊习惯——比如喜欢在固定的几家茶楼喝茶,做事极其谨慎,从不与人深交,还有几个可能存在关联的人物姓名,只是福伯也不确定这些人与“影阁”是否真的有关。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如同一堆乱麻,换作旁人,恐怕看一眼都会头疼。可林暮却看得津津有味,他的目光在这些密报上快速扫过,指尖不时在某个名字或代号上停顿。得益于“财运”加持,他对利益流动和人际脉络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再加上过人的分析能力,他总能从这些看似无关的信息中,找到隐藏的关联。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内只有灯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林暮偶尔敲击桌面的轻响。不知过了多久,林暮的目光终于停在了一个代号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残狼……”他轻声念出这个代号,指尖轻轻点在纸上,“就是你了。”
根据密报拼凑出的信息,这个“残狼”在“影阁”中算得上是资历颇老的老人了。据说早年曾跟着初代阁主南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手上握着好几条大人物的性命。可此人性情孤傲,脾气耿直,不懂得钻营讨好,更不屑于参与组织内部的派系争斗,因此在人才济济的“影阁”中,始终未能进入核心决策层,一直游离在权力中心之外。
如今,“残狼”主要负责的,是一部分新晋杀手的格斗与潜伏训练,偶尔也会接手一些不太重要的外部联络事务。从地位上看,他不算高,在“影阁”中层中也属于边缘人物。可胜在他接触的人员极其广泛——上到一些老牌中层头目,下到刚入阁的新人杀手,还有不少外部的三教九流,他都有交集。而且他在“影阁”待的时间久,对组织内部的运作模式、人员派系划分,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都知之甚详。
更重要的是,有零星的信息显示,“残狼”近年来似乎对现任阁主的一些决策颇有微词。尤其是这次接下刺杀林暮的任务,他曾在私下里跟相熟的人抱怨过“此举太过冒险,恐引火烧身”。除此之外,因他负责训练新人,又不怎么参与核心任务,油水自然比其他中层头目少了不少。再加上他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开销不小,手头似乎并不宽裕,甚至有过暗中向新人杀手放贷牟利的传闻。
“不得志,有怨言,接触面广,还缺钱……”林暮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这样的人,简直是为‘利诱’量身定做的。只要筹码足够,不怕他不动心。”
目标已经锁定,接下来便是如何接触。这件事必须做得绝对隐秘,绝不能与相府,更不能与他林暮本人产生任何直接关联。一旦泄露,不仅策反计划会彻底泡汤,还会打草惊蛇,让“影阁”提高警惕,甚至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林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启动了一条连苏婉清都知之甚少的暗线。这条暗线是他穿越以来,花费了不少心思和财力建立的,完全由他自己掌控,里面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彼此之间互不隶属、互不知情,堪称完美的“防火墙”。
这条暗线的第一个环节,是一位名叫周德安的落魄账房先生。周德安曾是林暮前身所在的林家旁支的账房,后来因得罪了主家,被诬陷贪污,差点丢了性命。是林暮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暗中出手救了他一命,还给他一笔钱,让他得以隐姓埋名,安身立命。周德安精于算计,心思缜密,更重要的是,他对林暮感恩戴德,绝对可靠。
第二个环节,是周德安的一位远房表亲,名叫赵老三。此人常年混迹在黑市,一手倒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为人狡猾得像只狐狸,却有个奇怪的原则——极重承诺,只要拿了钱,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到位,而且只认钱不认人,从不过问雇主的身份和目的。
第三个环节,则是一位名叫“瘦猴”的江湖掮客。这瘦猴常年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专做地下消息和秘密交易的买卖,与“残狼”有过数面之缘,也曾帮“残狼”传递过几次不太重要的消息,算是有过交集。
敲定了中间环节,林暮立刻开始准备筹码。他从自己的私库中,取出了一箱成色极佳的金珠,足足有上百颗,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箱金珠的价值,远超林远山当初支付给“影阁”的刺杀酬劳,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为之疯狂。
除此之外,他还亲笔写了一封密信。信上没有任何署名,措辞极其隐晦,只字未提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提及“影阁”和刺杀的具体事宜,只是模糊地暗示:“阁下若能弃暗投明,促成某件‘棘手之事’的平息,便可获得黄金千两,另有门路助阁下洗白身份,从此远离刀光剑影,安享晚年。”
一切准备就绪,林暮深夜召见了周德安。在书房内,他将金珠和密信交给周德安,详细交代了任务细节,反复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周先生,此事关乎性命,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你只需将东西交给赵老三,告诉他按信中的要求去做,剩下的事情,无需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