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释放与“仁义”
六月初五,京城暑气正盛,街头巷尾的柳树叶都被晒得打了蔫,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半边天。可相府地牢深处,却是另一番天地——阴冷潮湿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黏在人皮肤上,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些许黑暗,却将角落里的蛛网和青苔照得愈发清晰,空气中混杂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哗啦——”
沉重的铁门被狱卒从外面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瘆人。两名狱卒提着锁链,粗鲁地将“毒鸩”与“鬼手”从各自的囚室里拖了出来。昔日在江湖上名声赫赫的顶尖杀手,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凶戾模样。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露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泛着青黑。
连日的关押,不仅磨掉了他们的锐气,更熬干了他们的心神。地牢里不见天日,食物粗粝难咽,更有不间断的精神压迫,早已让两人濒临崩溃。被拖出来的瞬间,他们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前方的人影,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狠辣,只剩下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以及一层麻木的绝望——落入相府之手,又牵涉到刺杀朝廷命官这等掉脑袋的重罪,他们早就不抱任何生还的指望了。
石猛就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身形魁梧得像座小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两个曾经的顶尖杀手,不过是两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周身散发着常年习武带来的凛冽气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几分。
“毒鸩”与“鬼手”被狱卒按在地上跪下,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两人微微抽搐了一下,却不敢有丝毫挣扎。他们抬眼看向石猛,目光里满是认命的颓丧。
石猛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尔等助纣为虐,受‘影阁’驱使行刺朝廷清贵,按大雍律例,当处以极刑,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毒鸩”与“鬼手”皆是身躯一颤,像是被冰水浇透了全身。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临死前,还是难免会生出几分对尘世的眷恋和对死亡的畏惧。周围的狱卒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石猛下令,将这两人拖出去问斩。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石猛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转折:“然,林探花仁厚,念尔等皆是受人驱使,并非主谋元凶,且此次刺杀未遂,未造成实质性恶果。上天有好生之德,林探花亦非嗜杀之人。今日,特网开一面,饶尔等不死。”
“什么?!”
“毒鸩”与“鬼手”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麻木和绝望瞬间被震惊取代,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石猛,嘴巴张了张,却因为太过惊讶,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杀他们?这怎么可能?刺杀朝廷命官,哪怕是未遂,按律也是死罪,林暮竟然愿意饶他们一命?
旁边的狱卒们也都愣住了,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眼神,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石猛却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尔等身负不俗武功,却甘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此等为恶之根,断不可留!”
话音未落,石猛身后的两名相府高手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两人身形快如闪电,动作精准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呃啊——!”
“毒鸩”与“鬼手”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破旧的囚服。他们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打碎了,原本充盈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消散而去,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了重组一般,剧痛难忍。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的内力根基,连同数处主要的运功筋脉,都已经被震断、废去!
从此以后,他们莫说施展昔日赖以成名的轻功和暗器绝技,便是像个普通人一样提重物、长时间行路,都将变得困难无比,彻底沦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对于一个曾经以武功为荣的杀手而言,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剧痛与功力尽失的虚无感,如同两座大山般压在两人心头,让他们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得知自己能活下来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茫然。
石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从怀中掏出两小袋沉甸甸的散碎银两,随手丢在两人面前。银袋落在石板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打破了地牢的死寂。“这是林探花赏你们的盘缠。”石猛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同情,“即刻离开京城,永世不得再踏足半步,更不得再行任何不法之事。若敢违背今日之约,或是泄露半个不该说的字,无论你们逃到天涯海角,相府必派人取尔等性命!滚吧!”
说完,石猛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两人一眼,转身带着手下的高手和狱卒,头也不回地离去。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哗啦”一声后,地牢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毒鸩”与“鬼手”两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许久,两人才从剧痛和绝望中缓过一丝神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茫然和苦涩。他们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手臂支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银袋。入手沉甸甸的,掂量一下,每袋约莫有二三十两银子。这笔钱不算多,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足够节俭度日数月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一步一挨地朝着地牢外挪去。每走一步,体内的经脉都像是被针扎一样疼,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流。他们曾经是踏雪无痕、迅疾如风的顶尖杀手,如今却连走路都变得如此艰难,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心中充满了酸楚和绝望。
出了地牢,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们睁不开眼睛。他们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京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却与他们格格不入。他们不敢停留,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匆匆离开了京城,消失在京城外的茫茫人海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的后半生,再也没有了昔日“毒鸩”与“鬼手”的赫赫威名。
此事,林暮自始至终都没有刻意宣扬。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权衡利弊后的寻常处置,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张扬。可他忘了,京城是什么地方?这里藏龙卧虎,各方势力的眼线遍布大街小巷,尤其是相府地牢这种敏感地方,更是时刻有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