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府钦差行辕内,烛火摇曳,将林暮紧锁的眉头映在案头堆积的卷宗上。那些来自各地的治蝗进展呈报,字里行间满是“收效甚微”“蝗势不减”的沮丧,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挖沟设障拦不住振翅而过的蝗群,火攻烟熏只够烧死零星几只,悬赏捕杀更是杯水车薪——人力终究有穷尽,可蝗虫却像杀不完的恶鬼,源源不断地啃噬着河东道的生机。
“大人!”石猛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沉寂,他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如铁,“今日派出的三支扑蝗队,忙活一整天仅捕杀不到百斤蝗虫。更糟的是,有两名队员被蝗虫咬伤,感染怪病高烧不退,大夫说情况危急。”
林暮猛地放下卷宗,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色如墨,远处天际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那是绝望的百姓在焚烧蝗虫,混杂着焦糊与腥臭的恶臭顺着晚风飘来,耳边则是蝗虫永不停歇的“嗡嗡”振翅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嚎,令人头皮发麻。
“治标不治本……”林暮喃喃自语。眼下这些法子都是扬汤止沸,若找不到关键突破口,再耗下去,百姓撑不住,官府的资源也会耗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官运”悄然流转,温暖的气流平复了焦躁的心绪,也赋予他对“势”的敏锐感知——蝗群背后必然藏着可被利用的规律与弱点。
“石猛!备马,随我去城外!”林暮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大人,深夜城外危险!”石猛急忙劝阻。
“没时间等了!”林暮语气坚决,“深夜蝗群活动规律或许更明显,天亮前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石猛深知劝不动,立刻备妥战马与精锐护卫。数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平阳府城,马蹄声打破深夜的寂静,直奔蝗灾最严重的区域。
出了城,景象愈发骇人。惨淡的月光下,田野被啃噬得如同鬼域,光秃秃的麦秆东倒西歪,树林只剩扭曲的枯枝,地面上黑压压的蝗虫爬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暮勒马驻足,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翻身下马,不顾石猛阻拦,走到一片被啃光的麦田边,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泥土里除了蝗虫粪便的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土质也比别处更松软偏黄。
“大人!您看那边!”石猛突然指向远处荒滩。
林暮抬头望去,只见荒滩上空盘旋着数十只体型硕大的黑色猛禽,翅膀宽大、喙尖爪利,正像利箭般俯冲啄食蝗虫,每一次都能叼起好几只。荒滩边缘,几只被遗弃的家鸭也在摇摇摆摆地啄食落单蝗虫,脖子一伸一缩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嘎嘎”叫两声,像是在庆祝。
“是铁爪鹞!”林暮眼中精光一闪,“此鸟专食虫蛇,尤喜蝗虫!还有家鸭……看来蝗虫并非无物可制,只是我们之前找错了方向!”
他快步走到荒滩边缘,拔出匕首拨开表层浮土,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浮土下密密麻麻全是黄豆大小的黄白色蝗虫卵,一层叠一层,粗略估算竟有上万只!这片荒滩地势低洼、土质松软带盐碱味,正是蝗虫绝佳的产卵地。
“找到了!”林暮心中狂喜。之前治蝗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只盯着成年蝗虫,却忽略了集中产卵的“繁殖大本营”。只要针对性清除虫卵,再借助铁爪鹞、家鸭等天敌消灭成虫,双管齐下必能扭转局势!
“回城!”林暮翻身上马,语气急切。他已想好完整策略,必须尽快部署。
回到行辕,林暮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随行官员、地方官吏,以及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猎户。议事厅内烛火摇曳,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他发话。
“诸位,”林暮开门见山,“今夜勘察有两大发现:其一,铁爪鹞、家鸭等禽鸟极喜食蝗;其二,蝗虫产卵集中于土质松软、略带盐碱的荒滩、河滩。故本官决定,双管齐下治蝗!”
话音刚落,老农们纷纷点头:“大人说得对!盐碱地边蝗虫向来多,家鸭也确实爱吃蝗!”
林暮抬手压下议论,声音斩钉截铁:“第一,以禽治蝗!传令各州县,鼓励百姓大量养殖鸡鸭鹅,官府提供雏苗或粮食补贴。同时悬赏收购蝗虫,一斤蝗换半斤米或等价银子,让百姓捕蝗有利可图;鼓励驯养铁爪鹞雏鸟,成功后重赏!”
“第二,断其根本!”他语气转冷,“组织官兵、乡勇、灾民组成‘挖卵队’,地毯式排查翻挖荒滩、河滩等产卵地,挖地三尺清除虫卵,集中焚烧、水淹或碾碎。发现大规模虫卵地或主动上报者,皆有重赏!”
“大人,”一位白发老农起身犹豫道,“蝗虫产卵多且分散,恐难尽除啊!”
“本官不求尽除,但求重创!”林暮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毁掉七成以上虫卵,来年蝗灾便可大大减轻!这是釜底抽薪之策!事不宜迟,立刻执行!懈怠阻挠者,严惩不贷!”
“遵命!”众人齐声应命,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命令一出,整个河东道瞬间沸腾!各州县告示栏前挤满百姓,“养殖给补贴”“捕蝗换大米”的政策让绝望的人们重新振奋。
“真能换米?那我赶紧去捕蝗!”
“领几只鸭苗去!既能捕蝗又能下蛋,太划算!”
田野里很快热闹起来,百姓们带着网兜、布袋等工具成群结队捕蝗,孩子们也跟着追逐打闹,把捕蝗当成游戏,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开怀。田野间、荒滩上鸡鸭成群,“嘎嘎”“咯咯”的叫声此起彼伏,小家伙们埋头啄蝗,吃得不亦乐乎。还有百姓尝试驯养铁爪鹞雏鸟,虽过程不易,但成功后一只铁爪鹞一天能吃百斤蝗虫,看得众人直呼神奇。
与此同时,一支支“挖卵队”奔赴各地荒滩河滩,展开声势浩大的“翻地运动”。官兵、乡勇、灾民扛着铁锹锄头甩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铁锹挥舞尘土飞扬,一窝窝虫卵被挖出来集中焚烧,“噼啪”的燃烧声在百姓听来格外动听;有的地方则把虫卵投入河中,看着虫卵被冲走,众人脸上满是欣慰。
林暮亲自带队日夜巡查督阵,“官运”加持下,他仅凭泥土颜色、气味就能精准找出隐藏的虫卵聚集地,好几次挖出数万只虫卵,让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的指挥下,治蝗工作有条不紊,百姓的心气越来越高,对蝗灾的恐惧渐渐被战胜天灾的信心取代。
短短半个月,成效显著!遮天蔽日的蝗群变得稀疏,田野里蝗虫数量大减,不少地方已不见蝗迹。百姓靠捕蝗换粮,不仅能糊口,还能存下些许;翻挖过的荒滩河滩干干净净,散发着泥土的芬芳;鸡鸭依旧在啄食残蝗,铁爪鹞在空中盘旋,构成一幅奇特的和谐画面。
“大人!天大的好消息!”平阳府知府气喘吁吁跑进议事厅,兴奋得声音发颤,“蝗势大减!蝗虫数量减少九成以上!百姓捕杀的蝗虫堆积如山,换走大量粮食,许多灾民已能自给!来年有希望了!”
官员们纷纷附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林暮走到城楼上,望着远方逐渐恢复生机的田野,微风拂过带来泥土与庄稼的清香,田野里百姓劳作的身影虽辛苦却充满希望。他脸上终于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官运洞察,直击要害。他不仅平息了眼前的灾情,更斩断了来年的祸根,让河东道百姓重获生机。这场人与天灾的战争,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