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府：政令如雷，希望燎原
腊月初一，平阳府。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子，刮过城墙，掠过街巷，发出呜呜的嘶吼声。路边的枯树枝桠被风吹得疯狂摇曳，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往年这个时候，虽已临近年关，街市上本该是人声鼎沸、年味渐浓的景象，可今年受蝗灾肆虐，平阳府内一片死寂萧条，百姓们大多面带菜色，缩着脖子躲在家中，连出门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然而今日，这份死寂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骚动彻底打破。
天刚蒙蒙亮，平阳府的东、西、南、北四门，以及府衙门口、集市牌坊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就出现了几名身着差役服饰的汉子。他们动作麻利地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告示，牢牢贴在了墙面和牌坊上。告示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最显眼的是文末那方鲜红的钦差大印，在灰白的墙面映衬下，如同燃着的一团火，格外醒目。
“快来看啊！官府贴新告示了！”第一个发现告示的是个挑着担子准备去城外捡柴的老汉，他浑浊的眼睛瞥见那鲜红的大印，顿时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冷清的街巷里激起了涟漪。原本缩在家中的百姓，听到喊声，纷纷裹紧了单薄的衣衫，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四门及府衙、集市的告示前，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告示围得水泄不通。寒风依旧刺骨，却丝毫挡不住这潮水般涌来的围观人群。
“让让！让让！”人群中，几个识字的秀才被众人簇拥着挤到前排，周围立刻安静了几分。不识字的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眼神急切地盯着告示，不少人还忍不住抓耳挠腮，低声催促着：“李秀才，快念念！上面写的啥啊？”“是不是官府要开仓放粮了？”“别磨蹭了，快念啊！”
被推到最前面的李秀才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告示上，高声诵读起来：“钦差大臣林示：为根治蝗害，安定民生，特颁令如下——”
“钦差大臣？是那位新来的林大人？”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自从这位林钦差到任，虽未大张旗鼓地行事，却也悄悄做了几件实事，让百姓们对他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
李秀才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高声念道：“一、悬赏捕蝗！自即日起，平阳府及受灾各州县，设立‘蝗虫收购点’。凡百姓所捕蝗虫，无论死活，皆可持至收购点，按斤论价！每斤蝗虫，兑糙米半斤，或铜钱十文！童叟无欺，现收现结！”
“嗡——！”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喧闹声、惊呼声、质疑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差点把头顶的寒风都给盖过去。
“什么？！你说啥？蝗虫能换米？！”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抓住身边人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对方的胳膊捏碎。
“一斤换半斤米？！这是真的假的？李秀才，你没念错吧？”另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问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与不安。在这灾年，粮食比黄金还金贵，一斤蝗虫换半斤糙米，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铜钱十文？！我的天爷！”一个精明的年轻人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要是一天能抓个十斤八斤的，那就是八十文铜钱，够一家人吃两顿饱饭了！要是抓得多，说不定还能给娃扯块布做件新衣服过年！”
原本绝望麻木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疯狂的亮光！蝗虫，这几个月来吃光了他们的庄稼、啃光了他们的存粮、逼得他们卖儿卖女、走投无路的祸害，竟然能换粮食、换钱？！这个消息，就像一道惊雷，在他们死寂的心中炸开了花。
“肃静！肃静！都安静点！”维持秩序的差役们见人群骚动得厉害，连忙挥舞着水火棍大声呼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住了沸腾的人声。李秀才擦了擦额头上因紧张和兴奋冒出的冷汗，喝了一口身边人递过来的热水，继续高声念道：
“二、鼓励养禽！凡百姓饲养鸡、鸭、鹅等家禽，尤其是本地‘汾水麻鸭’，官府予以鼓励！每户可凭户籍，至指定地点，低价购买雏禽，或领取粮食补贴！所养家禽，自行处置，亦可由官府按市价收购！”
又是一条重磅消息！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的喧闹中，更多的是惊喜与思索。
“养家禽还给补贴？官府这是要咱们自己动手除蝗啊！”
“汾水麻鸭！我知道这东西，吃虫子厉害得很！以前我家就养过几只，夏天田里的虫子都被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低价买雏禽？那可太好了！我家还有点余粮，正好能养几只，既能除蝗，以后还能吃蛋吃肉，实在不行卖给官府也能换点钱！”
李秀才稍作停顿，继续念道：“三、以工代赈！官府将组织‘挖卵队’，重点清理几处蝗虫产卵河滩。凡参与挖卵者，按挖掘面积或清理虫卵重量，给予粮食或工钱！多劳多得！”
“挖虫卵也给粮食？！”这下，连那些年纪稍大、手脚不太灵活的老人都激动起来，“我虽然抓不动蝗虫，但挖虫卵还是能行的！只要能换口饭吃，再苦再累都愿意！”
“多劳多得！这规矩好！凭力气挣钱，踏实！”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多挖点虫卵，换更多的粮食。
最后，李秀才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四、严令：所有粮商、商户，必须平价买卖，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违令者，严惩不贷！官府已调集粮食，保证供应！”
这道严令，如同一声警钟，敲在了所有粮商、商户的心上，也让百姓们彻底放下了心。之前，不少粮商趁机囤积居奇，把粮食价格炒得高上天，不少百姓就算有点钱，也买不到粮食。如今官府下了严令，还保证粮食供应，这就意味着，他们用蝗虫、虫卵换回来的钱和粮食，能真正用到实处，不用担心被黑心商人坑害。
四条政令，如同四道惊雷，在平阳府的上空炸响；又像四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被绝望冰封了数月的民心！
捉虫能换粮！养鸭有补贴！干活能给钱！还有平价粮可买！
这不是官府的施舍，而是平等的交易！是官府给百姓的活路！是让每一个普通百姓，都能靠自己的双手，在这绝境之中，挣出一条生路来！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府衙的方向连连磕头，老泪纵横。她的儿子在灾荒中饿死了，儿媳也跑了，只剩下她和一个年幼的孙子相依为命，原本已经走投无路，这四道政令，无疑是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老妇的哭喊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不少百姓跟着跪倒在地，朝着府衙方向磕头致谢，哭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