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这是对所有潜在关联者的最后警告。林娇的死,时机太过微妙。恰好是在她牵扯进邪术诅咒大案之后,恰好是在她父亲已死、家族已彻底败落之后,恰好是在案件审理即将收尾之时。她的“暴毙”,在明眼人看来,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的“病故”,更像是一种必要的“清理”和最终的“了结”。这无声地向所有还在观望、还抱有侥幸心理,或许与林家旧事还有丝丝缕缕联系的人,传递了一个严厉到极致的警告:与这艘沉船有任何瓜葛,都不会有好下场。识相的,就趁早彻底切割,把所有与林家相关的痕迹都抹除干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否则,下一个“暴毙”的会是谁,就很难说了。
因此,当这则消息在官场中彻底传开时,众人的反应,没有意外,没有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以及迫不及待的划清界限。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一名官员在书房中对着心腹说道,语气冰冷,“那等丧心病狂、连邪术都敢用的人家,早就该有此报应。留下来也是个祸患,如今死了,倒也清净。”
“是啊,”心腹连忙附和道,“只是可怜了林大人(林暮),摊上这么一门亲戚,平白无故惹了这么多麻烦。还好林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仅没被那邪术所害,反而步步高升,如今圣眷正浓,前程似锦。”
“正是如此。”官员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林大人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可不能再被这些污糟事牵扯了。这下林娇一死,所有的恩怨都了了,林大人也能彻底清净了。你吩咐下去,以后府里任何人,都不许再提‘林海’、‘林娇’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在林大人面前,更是半句都不能提!违令者,重罚!”
“是!小的这就去吩咐!”心腹连忙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无数官员的府邸中上演。有人连夜找出家中与林家那点微末的礼尚往来记录,还有那些曾经收到的、来自林家的书信、礼品清单,一股脑地扔进火盆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才松了一口气,嘴里还念念有词:“晦气!真是晦气!烧了干净,烧了干净!”
有人则召集家中的族人、仆从,严厉地告诫他们,从今往后,不许再议论任何与林家相关的事,哪怕是在街上听到别人谈论,也要赶紧走开,不许插嘴。
还有些曾经与林海有过些许交情,但在林海倒台时及时抽身的官员,此刻更是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反应快,没有被这艘破船拖下水。同时,他们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往后行事,必将更加谨慎,更加小心翼翼地揣摩上意。
没有人会去为一个“暴毙”的罪臣之女、邪术案犯掬一把同情之泪,更不会有人去追究她死亡的真相。在他们眼中,林娇的死,不过是权力游戏中的一个必然结果,是清理门户的一个必要步骤。她的死,如同最后一颗石子投入早已平静的泥潭,只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则关于林娇“暴毙”的“最后的消息”,如同一声沉闷的丧钟,为林家(林海一系)的彻底覆灭,敲响了最后的音符。它清晰地宣告了一个曾经在京城官场占据一席之地的政治家族,其政治生命和生物学存在的双重终结。
破船已沉,残骸尽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官场无情,冷暖自知。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所谓的道义,只有赤裸裸的权力角逐。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一个人的生死存亡,在庞大的权力机器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这则在京城官场引起不小波澜的消息,传到林暮居住的沁芳园时,却并未掀起丝毫风浪。
彼时,林暮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面前的紫檀木公案上,将案上的公文映照得清晰分明。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神情专注,手中的朱笔在纸页上缓缓移动,留下一个个清晰而有力的批注。
前来送消息的是他的贴身小厮,见林暮正在忙碌,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低声将林娇“暴毙”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便垂手侍立在一旁,等候林暮的吩咐。
林暮握着朱笔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页上留下一个极其细微的墨点。随即,他便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批阅公文,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发生在遥远地方的琐事。
“知道了。”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随意。
小厮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林大人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会有些反应,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平静。但他也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书房的门轻轻带上,不敢打扰林暮处理公务。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暮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公文上,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恩怨已了,因果已清。
从林海伏法,到玄冥子形神俱灭,再到如今林娇的“暴毙”,所有与过往相关的仇恨、纠葛、威胁,都已随着这些人的消亡,彻底烟消云散。他心中最后一点因过往而残留的郁结,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不会为林娇的死感到高兴,毕竟,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但他也绝不会感到同情,林娇的结局,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她为了一己私欲,与邪祟为伍,不惜对他施加恶毒的诅咒,甚至险些牵连他亡母的安宁。这样的所作所为,终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前路漫长,何必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