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阁老身体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指向情报头目，压迫感十足，“监视要做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人可以轮班歇，但眼睛不能歇！那个‘苏文’的一举一动，都要给老夫详细记录下来——何时起身，何时用膳，何时读书，何时会客，甚至……何时更衣沐浴，都不能遗漏半分！”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情报头目，暗示之意不言而喻。众人皆是心头一震，都明白陈阁老的心思——若是“苏文”真是女子，那更衣沐浴这些私密之事，便是最容易暴露性别的环节。只是，窥探深闺千金的隐私，一旦被发现，便是天大的祸事，不仅会得罪苏相，更会落得个卑鄙无耻的骂名，甚至可能引发两府之间的直接冲突。
情报头目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凶险万分，却也明白首辅之命如同山岳，不容违逆。他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属下明白恩相之意！定当细致记录，绝无遗漏！”
“很好。”陈阁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老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找到确凿证据！无论是能证明其女子身份的铁证，还是他们密谋结党、图谋不轨的实证！只要拿到证据，无论是人是物，老夫重重有赏！”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冷哼一声，那冰冷的语气让密室里的温度再度骤降：“可若是有半分差池，让那‘苏文’察觉到了异样，或是坏了老夫的计划……你们都知道后果！”
未尽之言，却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威慑力。下方众人皆是浑身一寒，连忙躬身行礼：“属下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为恩相分忧！”
“去吧。”陈阁老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缓缓阖上双眼，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指令，耗费了他不少心力，此刻需要静养。
情报头目不敢耽搁，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如同猫一般，生怕惊扰了阁老。其他谋士也纷纷告退，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以及陈阁老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墙壁上，陈阁老的身影被烛火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正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时刻。
陈阁老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念头飞转，翻江倒海。
苏文正……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老对手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忌惮，有憎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好手段啊！真是好手段！
竟然能想到用女扮男装这种险招，将自己的女儿（或是重要女眷）安插到林暮身边。既避开了明面上的嫌疑，不会让人联想到相府，又能让她直接参与到林暮的核心谋划中，掌握第一手情报，甚至可能影响林暮的决策。这份心机，这份魄力，果然不愧是能与老夫抗衡多年的老对手！
若是换做旁人，绝不敢如此冒险。一旦暴露，不仅女儿的名节尽毁，相府的颜面也会荡然无存，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可苏文正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如此隐秘，若不是自己细心，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陈阁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险招虽妙，可一旦被识破，便是致命的破绽！
这“苏文”，便是连接苏相与林暮最关键的纽带，也是他们联盟最薄弱、最致命的弱点之一！只要抓住这个弱点，撕开这个口子，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苏文正与林暮勾结的实证，到时候，便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林暮，苏文正，还有那位神秘的“苏文”小姐……
陈阁老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寒光毕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手：“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出双簧，还能唱到几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张由“夜枭”与各路高手织成的、更加隐秘、更加恶毒、更加无孔不入的监视大网，正悄然朝着城西那间看似平静祥和、墨香四溢的“墨韵书斋”，缓缓撒下。
而网的中心，那个名为“苏文”的神秘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一场围绕着她的暗中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