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市井污流
金銮殿上,林暮一番不卑不亢的应对,硬生生顶回了王铮的恶意弹劾,暂时稳住了阵脚。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君臣议事的高墙之内尘埃暂落的同一时刻,一股更加阴险、更加污浊的暗流,正如同滋生在阴暗角落的霉菌,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勾栏瓦舍间疯狂蔓延。
朝堂之上的交锋,终究有迹可循,知晓者不过是殿内的文武百官,范围有限。但这市井之间的流言蜚语,却如同无形无质的瘟疫,无需借由任何媒介,便能顺着人们的口耳,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人心,扭曲着真相。
城南,“悦来茶馆”。
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满座。说书先生还未登台,堂内便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响——茶杯碰撞的清脆声、伙计吆喝的应答声、茶客们高谈阔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
角落里的一张八仙桌旁,围坐着四个闲汉。其中一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汉子,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呷了一口寡淡的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对同桌几人说道:“哎,哥几个,最近京城里的新鲜事,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新鲜事?”旁边一个敞着衣襟、露出结实胸膛的壮汉随口问道,手中还把玩着一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还能有谁?就是那位新近得宠、风头正盛的户部侍郎,林暮啊!”尖嘴猴腮的闲汉刻意加重了“林暮”二字的语气,眼中闪过一丝猎奇的光芒,“啧啧,你们是没见过,那位林侍郎长得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看着人模人样的,谁能想到,背地里竟有那龙阳之好的龌龊癖好!”
“啊?龙阳之好?不能吧?”另一个穿着青布短衫、面色蜡黄的汉子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我可是听说,这位林侍郎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深得陛下信任,是个难得的清官良吏,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嗨!你这就是太天真了!”尖嘴猴腮的闲汉嗤笑一声,唾沫横飞地说道,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这当官的,表面上越是光鲜亮丽,背地里说不定越肮脏!我跟你们说,我有个远房表亲,就在户部当差,消息绝对可靠!他说啊,这位林侍郎,根本就不爱红妆爱蓝颜!在城西的墨韵书斋,专门养着个眉清目秀的小相公,好像叫什么‘苏文公子’,两人天天关起门来腻在一起,一待就是大半天,谁知道在里面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嘶——竟有此事?”桌旁的几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纷纷露出了鄙夷、猎奇、幸灾乐祸的神情。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达官贵人的隐私向来是他们最热衷的谈资,尤其是这种涉及风流韵事、甚至违背常理的八卦,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千真万确!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尖嘴猴腮的闲汉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得很。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桌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短打、一看就是泼皮无赖模样的人,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添油加醋地说道:“这位兄台说得没错!我也听说了这事!而且我还知道,那林侍郎为了讨这个小相公的欢心,那可是一掷千金啊!把那墨韵书斋布置得跟金屋似的,里面的摆件、茶具,全都是上等的好东西!两人平日里形影不离,举止亲昵得很,啧啧,简直是有辱斯文,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我的天,这么夸张?”
“没想到这林侍郎竟是这样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难怪能升得这么快,说不定就是靠这些旁门左道……”
议论声越来越大,周围几桌的茶客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加入了讨论的行列。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流言,在众人的口耳相传、添油加醋中,迅速发酵、变形,变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恶毒。
最初,还只是“林侍郎与不明男子过从甚密”;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林侍郎有断袖之癖、好男风”;接着,“密室相会”被扭曲成了“金屋藏娇、行为不检点”;到最后,更是出现了“林侍郎为了讨好男宠,滥用职权、贪墨户部公款”、“林侍郎靠着男宠的关系攀附权贵,才得以快速升迁”等更加恶毒、更加离谱的版本。
传播这些流言的人,目标极其明确——就是那些不明真相、信息闭塞,却又极度热衷八卦,对达官贵人的生活充满好奇,同时又带着某种微妙嫉妒心理的平民百姓和底层小吏。他们不需要去验证流言的真假,只要这流言足够刺激、足够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并将其传播出去,甚至在传播的过程中,再添上几分自己的想象,让流言变得更加不堪。
茶馆里的流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蔓延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城东的菜市场,此时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菜贩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一个穿着粗布围裙、头发花白的卖菜大妈,正熟练地给一位熟客称着青菜。她一边用粗糙的手摆弄着秤杆,一边压低声音,跟熟客嚼舌根:“张婶,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什么事啊?还这么神秘?”被称作张婶的妇人好奇地问道。
“就是那位最近很火的林侍郎,你知道吧?”卖菜大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道,“我听说啊,他背地里可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喜欢男人!还在外面养了个小相公,天天腻在一起,简直是伤风败俗!你说这些大官,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竟干这种龌龊事,真是丢尽了朝廷的脸!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
“真的假的?”张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随即又变成了鄙夷,“哎哟喂,这可真是太不像话了!难怪现在的朝廷越来越不像话,原来都是这些龌龊官在败坏风气!”
两人凑在一起,越聊越起劲,言语间满是对林暮的鄙夷与不屑,仿佛林暮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京兆府衙门口,几个穿着青色书吏服、面色疲惫的低级书吏,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都是等着点卯的,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便借着这个机会闲聊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关于户部那位林侍郎的事。”一个身材瘦小、戴着小帽的书吏,语气神秘地说道。
“你是说……他好男风的事?”另一个书吏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早就听说了!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据说他在城西墨韵书斋养了个小相公,叫什么苏文公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林侍郎为了他,花钱如流水!”
“啧啧,真没想到啊,林侍郎看着一本正经的,竟然是这种人。”第三个书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酸意,“想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混了个小小的书吏,每天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他倒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侍郎,原来竟是走了这种歪门邪道,攀上了什么‘特殊’的关系!说不定,他能得到陛下的信任,也是靠了这层‘特殊’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