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请罪
金銮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凝滞的气息，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映着百官的蟒袍玉带，也映着他们或凝重、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神色，殿外檐角铜铃轻响，更衬得殿内静谧得压抑。
当朝宰相苏擎身着绯色蟒袍，身姿挺拔立于大殿中央。方才皇帝当庭点名，询问他户部侍郎林暮被弹劾“私与不明男子过从甚密”一事，满朝目光瞬间聚焦于他——谁都清楚，苏擎与林暮素来交好，这场弹劾明着针对林暮，实则暗流涌动，多半是冲苏擎而来。
所有人都以为苏擎定会为林暮辩解，或驳斥弹劾荒谬，或拿出清白证据，可他面对天子问询、百官注视，未提半句林暮的是非，反倒缓缓开口，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臣，向陛下请罪。”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湖，瞬间打破凝滞，出乎所有人预料！观望者、算计者，乃至御座上的皇帝，都被这转折惊得一愣，满脸难以置信。
“哗……”一阵压抑的低声哗然悄然响起，百官交头接耳，眼神满是惊愕疑惑。有人扯着同僚衣袖嘀咕，有人眉头紧锁暗忖，有人面露茫然，可忌惮着天子与苏擎，哗然转瞬归于死寂，唯有眼底惊愕未减。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中皆有同一个疑问：苏宰相这是为何？好好的弹劾案，怎就扯到自己请罪？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户部尚书暗自叹息，既忧林暮安危，又疑苏擎用意；兵部尚书背手而立，紧锁眉头盘算利害；几位年轻翰林窃窃私语，满眼好奇不解。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首辅陈阁老，也忍不住眉头紧锁，胸有成竹的神色瞬间消散，眼中闪过惊疑。他端着象牙笏板，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死死盯着苏擎背影，心中飞速盘算：这苏文正老儿有何罪可请？他一生谨小慎微、深得帝心，莫非是想以退为进，博个自省美名？还是抓住了老夫指使弹劾的把柄，要反将一军？
无数念头盘旋，让陈阁老沉稳的心首次动摇。可苏擎始终躬身而立，腰背挺直、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慌乱伪装，仿佛请罪发自肺腑。
御座上的年轻皇帝也微微一愣，手中玉扳指猛地一顿，脸上闪过明显讶异。他本端坐冷眼旁观，心中自有盘算，却没料到苏擎会抛出“请罪”一招，打乱所有思绪。
皇帝身体微倾，手肘撑在龙椅扶手，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问道：“哦？苏爱卿何出此言？你乃国之柱石，自朕登基以来勤勉恪尽职守，有功于社稷，何罪之有？”
天子威严的声音传遍大殿，百官纷纷竖耳，目光紧锁苏擎——谁都想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为何要在此时自毁名声、主动请罪。皇帝语气中既有疑惑，也有维护，苏擎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他实在不解其用意。
在众人惊疑审视的目光中，苏擎依旧从容淡然，既不慌乱也不局促，保持躬身姿态，仿佛一切尽在预料。片刻后，他缓缓抬头，目光坦然对上天子视线，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
顿了顿，他清晰说道：“臣要请的，是治家不严、约束不力之罪。”
治家不严？约束不力？
这两句话一出，殿内再次哗然，百官惊愕更甚，疑惑愈浓。“苏宰相的家事，与林侍郎弹劾案有何关系？”“林暮是私与不明男子相会，怎扯到治家不严？”“难道那‘不明男子’与苏家有关？”
百官窃窃私语，声音较先前稍大，个个伸长脖子等待下文。皇帝眉头微蹙，摩挲着玉扳指，示意苏擎继续。
陈阁老心中警惕更甚，眼底闪过不安。他派人打探许久，只知那男子化名“苏文”、来历不明，从未与苏家关联，苏擎此举，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苏擎无视殿内窃窃私语与众人疑惑，语气添了几分沉痛自责，缓缓说道：“近日朝野流言四起，所谓与林侍郎在墨韵书斋过从甚密的‘不明男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目光扫过百官，落回皇帝身上，语气坚定、石破天惊：“并非什么不明男子，实乃臣那不懂事的小女，苏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