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夺夺!”
密集的弩箭如同黑压压的死亡蜂群,裹挟着刺骨寒风与凌厉杀意,狠狠钉在林暮等人藏身的岩壁凹陷处周围,坚硬的岩石被劲矢射得石屑纷飞、火星四溅,细小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与护卫甲胄上。几支力道十足的劲矢甚至擦着一名相府高手的臂甲狠狠掠过,锋利的箭头划破甲胄缝隙,瞬间带起一溜刺眼血光,疼得那名高手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守在原地半步不退。
“敌袭!是制式强弩!快保护大人!”护着林暮的那名高手厉声嘶吼,声音在峡谷的轰鸣、伤者的哀嚎与落石的巨响中几乎被彻底淹没,可那份决绝与惊怒,依旧清晰地传递给身边每一个人,字字句句都透着拼死护主的决心。
几乎在弩箭破空的同一刹那,黑石峡两侧的山林灌木丛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闪现,打破了山崩后的混乱死寂。
这群人约莫三十人上下,个个衣衫褴褛不堪,布料上沾满泥污与破洞,有的人甚至打着赤膊,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肌理,脸上抹着厚厚的黑泥,遮住了原本的容貌,头发蓬乱如草,乍一看去,与这一带横行的流寇、溃兵别无二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粗鄙野蛮的气息。可他们的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身形矫健如猎豹,在湿滑泥泞、落石不断的陡峭斜坡上纵跃如飞,脚下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崎岖地形影响,迅捷无比地扑向下方乱作一团的官军队伍,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们的眼神与配合度——一双双眼眸冰冷麻木,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既没有寻常山贼劫掠财物时的贪婪目光,也没有面对朝廷官兵时的畏惧怯懦,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待宰的猎物,唯有杀戮才是最终目的。他们行动间极有章法,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彼此呼应、进退有度,眼神交汇间便完成战术配合,目标极其明确,丝毫不被周遭混乱干扰,直扑队伍核心位置——那个被数名护卫拼死护在崖壁凹陷处、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林暮。
“杀!”
“狗官纳命来!”
含糊不清、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嘶吼声骤然响起,刻意伪装的腔调掩盖了他们原本可能的口音,刀光霍霍闪动,在昏黄的烟尘与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划出冰冷弧线,带着致命的寒意,朝着官军护卫们劈砍而去。
一名刚刚从落石堆下艰难爬起的京营骑兵,头盔歪斜地挂在脖颈上,浑身沾满泥浆,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佩刀,便被一名“悍匪”鬼魅般欺近身。那悍匪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略带弧度的短刃,出手快准狠,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抹过骑兵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泥地。那骑兵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身体重重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侧,两名护卫正咬紧牙关,试图将一辆倾倒的辎重车推过来作为临时屏障,抵挡弩箭与悍匪的突袭。可不等他们挪动分毫,三名“悍匪”便如狼似虎般扑上,两人挥刀狠狠格开护卫的兵器,力道之大震得护卫虎口发麻、兵刃脱手,第三人趁机矮身突进,手中短矛毒辣地刺入一名护卫的小腹,矛尖透体而出,鲜血喷涌。惨叫声中,那名“悍匪”毫不停留,利落拔矛转身,又与同伴合击另一名护卫,动作干脆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尽显杀人机器的高效冷酷。
“结阵!快结阵!保护林大人!”带队的赵游击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身处绝境却惊不乱,他的头盔早已被落石砸飞,额角被碎石划破,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雨水泥浆糊满一脸,却依旧挥舞着佩刀嘶声怒吼,试图收拢身边残余的、还能战斗的士兵,构筑防线护住林暮。
可眼下的局势早已失控,队伍被突如其来的山体崩塌冲击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幸存的兵士要么被落石困住,要么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根本无法凝聚战力。紧接着又被这伙训练有素的“悍匪”从侧翼突袭,更是乱成一锅粥,任凭赵游击如何嘶吼,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只能眼睁睁看着悍匪一步步逼近核心区域。
这群“悍匪”显然深谙兵法,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们故意不理会那些散落在边缘、惊慌失措的民夫和文吏,甚至不刻意攻击那些结伴抵抗的小股士兵,只是选择性绕过阻碍,如同一把精准无比的锥子,以最迅捷、最凶悍的势头,硬生生凿穿混乱的队伍,冲破层层阻拦,所有的攻势都直指林暮,誓要取其性命。
弩箭压制的攻势刚歇,十余名“悍匪”已如饿虎扑食般扑到近前,与那四名死死护住林暮的相府高手,以及附近几名闻讯赶来拼死护卫的京营士兵,瞬间短兵相接,厮杀声瞬间在狭窄的崖壁下轰然爆开!
“叮叮当当!”
兵刃剧烈撞击的脆响、护卫们的怒吼声、悍匪的嘶吼声、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狭窄的黑石峡中,震得人耳膜发疼,血腥气伴着泥土味愈发浓烈,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一名相府高手刀法凌厉迅猛,周身舞出密不透风的刀网,瞬间劈倒一名冲在最前的“悍匪”,可不等他喘口气,侧翼立刻有两把长刀同时递来,招招狠辣直逼要害。他奋力挥刀格开,却没留意身后,第三把刀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肋下软肋,避无可避!另一名相府高手眼疾手快,怒吼着猛地撞开同伴,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刀,刀刃深深刺入体内,鲜血瞬间染红衣袍。他强忍剧痛,反手一刀狠狠劈向偷袭者,将其劈倒在地,自己却也踉跄后退数步,伤口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些“悍匪”的身手,远远超出了普通山贼流寇的范畴!他们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不留余地,步伐灵活多变,在狭小空间内辗转腾挪游刃有余,彼此间的掩护、补位、合击娴熟无比,显然是经受过长期、严酷、且高度专业化训练的杀人机器,绝非乌合之众。他们刻意伪装成流匪的模样,可一动起手来,那股军人般的纪律性与杀手独有的高效冷漠,便暴露无遗,处处透着斩草除根的狠戾。
“是职业杀手!他们根本不是悍匪,是冲着林大人来的!”一名相府高手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焦急,他死死守住林暮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身上已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浸透衣袍,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可眼神依旧凶悍决绝,死死盯着扑来的杀手,半步不退。
林暮背靠冰冷湿滑的岩壁,浑身冰冷,雨水、汗水、血水混合着泥浆糊了一脸,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全是厮杀与惨叫。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不知何时被塞到手里的短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掌心全是冷汗,连刀柄都有些打滑。他眼睁睁看着,岳父苏擎派来的四名顶尖高手,在数倍于己、且同样悍勇专业的杀手围攻下,正迅速减员、接连负伤,防线越来越薄弱;也看着赵游击带着寥寥数名亲兵,拼命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杀,却被更多的“悍匪”死死拦住,寸步难进,双方厮杀得惨烈无比,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地面。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地包裹着他,冰冷刺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心中无比清明,这根本不是意外!这场山体塌方不是天灾,而是人为策划的铺垫,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削减护卫力量、打乱队伍阵型,为后续的杀戮创造绝佳时机!而这伙伪装成悍匪的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他们蛰伏暗处耐心等待,直到山崩将局势搅成绝境,才猛然发动这致命一击,环环相扣,步步杀机,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连环死局!
是谁?到底是谁如此处心积虑,非要置他于死地?是朝堂上政见不合的首辅陈继儒?还是隐藏在暗处、更可怕的未知势力?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根本来不及细想。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又一名相府高手被杀手一刀刺穿肩胛,剧痛让他发出凄厉惨叫,手中兵刃脱手落地,踉跄着倒在一旁。
护卫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再也无法阻挡杀手的步伐!
两名突破防线的“悍匪”眼中凶光大盛,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毫不迟疑地挥起长刀,向着暴露在刀锋之下、再无屏障的林暮,猛扑过来!
冰冷的刀光映亮了林暮因惊怒而睁大的瞳孔,也映出了死亡的临近,生死存亡,只在刹那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