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碰撞的脆响、骨肉割裂的闷响、惨烈的嘶吼声再次炸开,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一名亲兵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撞开一名悍匪,为同伴争取战机,可自己却被反手一刀捅穿腹部,鲜血喷涌而出,惨叫着倒在泥水中,挣扎几下便没了气息。赵游击目眦欲裂,挥刀狠狠劈退对手,可肩头也瞬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死死挡在林暮身前。
这群护卫的搏命反扑,终究为林暮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空间,也稍稍打乱了杀手的围攻节奏,让濒临绝境的局势,有了微不可察的转机。
林暮背靠岩壁,双手撑着膝盖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短刀因脱力微微颤抖。刚才那两次极限躲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与心神,丹田处传来阵阵隐隐刺痛,官运带来的玄妙感知也变得微弱不堪。他心里清楚,这份危机预警并非无限使用,每一次催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消耗,他终究不是习武之人,身体素质的短板,绝非官运之气能完全弥补。
他抬眼扫视四周,心一点点沉到谷底,眼下的局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
三十余名伪装成悍匪的职业杀手,虽说在混战中折损了七八人,可剩下的二十余人依旧阵型齐整,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占据着绝对人数优势。而己方这边,伤亡惨重到令人心碎:苏擎派来的四名相府高手,一人惨死护主,一人重伤倒地生死未卜,仅剩的两人也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全凭一股执念勉力支撑;赵游击带来的五十名京营精锐骑兵,历经山崩浩劫和杀手突袭,死伤超过三成,还能握刀战斗的不足二十人,且个个带伤,战力大打折扣;随行的文吏、民夫更是几乎死伤殆尽,要么葬身落石之下,要么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更致命的是,峡谷前后道路早已被塌方的土石、断树彻底堵死,乱石堆积如山,短时间内绝难清理,他们如同瓮中之鳖,被困死在这片绝地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地势流入旁边奔腾咆哮的浊流,很快被河水吞没。伤者痛苦的呻吟、濒死之人的哀鸣,夹杂着峡谷的风声、水声,在这片死寂的绝地中回荡,显得无比凄厉绝望,浓浓的悲凉笼罩着每一个残存的护卫。
杀手们显然也看清了局势,深知众人已是困兽之斗,不再急于猛攻,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包围圈,一步步清理残存的抵抗力量,如同耐心的猎手围捕受伤的猎物,不急不躁,冷酷至极,打算慢慢耗光众人的气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咳咳……”赵游击拄着佩刀,单膝跪地,大口咳着血沫,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血花。他抬头看向林暮,眼底充满了悲愤、愧疚与决绝,声音嘶哑却坚定:“林大人!末将无能,护驾不力,愧对皇恩,愧对苏相重托!今日,末将唯有死战,绝不让贼人伤您分毫!大人……若有一线生机,务必设法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突围?往哪里突围?前后是堵死的道路,两侧是陡峭绝壁,外围是虎视眈眈的杀手,放眼望去,全是死路,何来突围之机?
林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血污和泥浆,视线扫过身边这群浑身浴血、即便濒临绝境,依旧死死护在自己身前的忠诚护卫,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悲凉,可这份悲凉转瞬即逝,随即被一股更强烈的愤怒与不甘取代,化作熊熊烈火在胸腔燃烧。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能让这些护卫的鲜血白流,不能让幕后黑手的阴谋得逞,更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葬身黑石峡!他还要查清这连环杀局的真相,还要惩治河工贪腐,还要对得起朝堂的托付,对得起百姓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丹田内的官运之气依旧微弱流转,带着他感知周遭环境,一缕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异样气息,悄然钻入他的鼻腔——那是带着岩壁潮气、不同于外界风雨的微风,从侧后方那处凹陷的岩壁缝隙中,缓缓透出。
就在他凝神细探之际,变故再生!
“嗖!”
一支冷箭不知从哪个刁钻的死角激射而出,箭尖泛着冷光,直奔林暮面门,速度快到极致,避无可避!
“小心!”
仅剩的一名相府高手眼疾手快,猛地发力将林暮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箭矢瞬间深深没入他的肩膀,带着巨大的力道将他带得单膝跪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肩头的衣甲,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握紧刀柄,不肯退后半步。
趁此机会,杀手的包围圈再次收紧,最后几名尚能站立的护卫被逼得不断后退,众人紧紧靠在一起,与林暮背靠背挤在狭窄的崖壁凹陷处,再也没有半分退路。
绝境,似乎已成定局,死亡的阴影将众人彻底笼罩。
可林暮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处透着微弱气流的岩壁缝隙上,眼底燃起一丝求生的火光。
或许……那里,就是唯一的生路,是打破死局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