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里退!快进那个山缝!”
林暮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声大喊,声音因极度紧绷而微微发颤,他猛地抬手指向侧后方岩壁下,那道被杂乱藤蔓、碎石半掩着的不起眼狭窄缝隙。方才那缕若有似无的湿气流动,是绝境里唯一的微光,成了他此刻孤注一掷的救命稻草,容不得半分迟疑。
赵游击与仅剩的两名相府高手闻声,没有丝毫犹豫,哪怕浑身伤痛、气力枯竭,依旧爆发出最后的狠劲。其中一名相府高手肩头还死死插着弩箭,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剧痛,却依旧咬牙挥刀,狠狠劈开洞口垂挂的枯藤乱枝。众人死死护着林暮,连同最后三四名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亲随士兵,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退入了这道狭窄缝隙。
这处缝隙入口窄得惊人,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洞口还被塌方的泥土、碎石掩埋了小半,若不是林暮凭借“官运”带来的特殊感知捕捉到异样,在这般混乱惨烈的局面下,就算凑到眼前,也绝难发现这处隐蔽角落。
可一钻进缝隙,内部空间反倒豁然开朗了些许,虽算不上宽敞,却也足够众人容身。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浅凹山洞,纵深不足两丈,宽度仅一丈有余,顶高不过八九尺,抬手几乎能碰到洞顶。洞内光线昏暗无比,只有洞口透进微弱的雨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泥土气、淡淡的霉味,还有岩壁苔藓的腥气,混杂着众人身上的血腥味,格外刺鼻。洞顶不断有渗水渗出,滴答滴答落在地面,汇成一汪小小的浑浊水洼,洞壁爬满湿滑青苔,踩上去黏腻难行,处处透着逼仄阴冷。
这里,说是避难所,实则是绝地中的绝地,前后无路,只有这一处出入口,一旦被攻破,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可也正因空间狭小、入口逼仄,反倒成了他们此刻唯一能依托的最后堡垒,至少能暂时挡住杀手的猛攻,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快!大伙一起搬石头堵住入口,绝不能让贼人冲进来!”赵游击急声嘶吼,他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左臂几乎使不上力气,只能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抠住洞口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拼尽全力往前推,青筋在脖颈处暴起,脸色因用力而涨得通红。
众人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残存的气力在此刻尽数爆发,有的推石,有的搬碎石,有的清理洞口杂物,咬牙将磨盘巨石连同散落的碎石块,一股脑推向狭窄入口。缝隙本就狭小,几块大石堆砌封堵,再填上碎石杂物,竟堪堪将入口堵了大半,只留下几道勉强能透光、供短兵刃探入的细缝,暂时筑起了一道简易防线。
几乎就在众人刚完成封堵的刹那——
“砰砰砰!”
洞外骤然传来剧烈的响动,刀剑劈砍岩石的脆响、靴子狠踹石块的闷响,夹杂着“悍匪”们压抑的呼喝声,隔着石墙狠狠砸进来,震得洞口碎石簌簌掉落。
“他们躲进洞里了!快把洞口砸开!”
“别给他们喘息机会,赶紧攻破防线,取那狗官性命!”
“嗖!嗖嗖!”
几支劲弩顺着石块缝隙疯狂射入,箭尖狠狠钉在洞内岩壁上,溅起几点火星,好在入口曲折狭窄,弩箭难以施展威力,无法直射众人,暂时造不成威胁。
“守住!死死顶住石块,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赵游击嘶哑地下令,他带着两名还能勉强站立的亲兵,用身体死死顶住堵门的石块,掌心被粗糙岩石磨得鲜血直流,手中紧握着早已卷刃的腰刀,眼神决绝。两名相府高手则一左一右守在洞口两侧,眯眼盯着每一道缝隙,但凡有刀刃探入,便立刻挥刀格挡,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一刻,局势总算暂时稳住,没有被杀手立刻突破。
可洞内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困兽犹斗、苟延残喘,暂时的安稳,不过是死亡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洞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众人沉重粗重的喘息声、伤者压抑的痛苦呻吟,还有洞顶渗水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赵游击左肩的伤口依旧在不停渗血,他只是草草撕下一块衣襟缠住伤口,根本来不及细致包扎,鲜血很快浸透布条,染红了半边身子,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背靠冰冷洞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带来钻心剧痛,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却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一名相府高手肩头的箭矢还深深插在肉里,箭头卡在骨缝之中,稍微一动便剧痛攻心,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雨水、血水往下淌,却依旧紧握刀柄,守在洞口;另一名相府高手肋下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虽不致命,可流血不止,气力飞速流失,身形摇摇欲坠。
那三四名亲随士兵更是凄惨,有的手臂被砍断,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有的腹部中刀,捂着伤口蜷缩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泥土;有的头部被石块砸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几乎彻底失去战斗力,只能瘫坐在湿冷地面上,眼底满是绝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暮自己的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先前为了躲闪致命刀锋,强行催动丹田内的“官运”之气,精神力消耗巨大,此刻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阵阵眩晕感不断袭来。整条手臂酸麻无力,虎口崩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身上的绯色官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血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部下的,狼狈至极。
可他强迫自己站直身子,不能在部下面前露出半分怯意。他目光缓缓扫过洞内这些忠心耿耿、陪他陷入绝境的部下,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与悲愤,眼眶微微发烫。若不是他执意核查河工、触动了幕后势力的利益,这些人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白白葬送性命。
他颤抖着摸索周身,还好,苏婉清临行前赠予的锦囊还贴身藏着,里面装着清心避瘴丸和银针,可此刻身陷绝境,这点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既挡不住刀兵,也杀不退强敌。他试图凝神调息,催动体内仅剩的“官运”之气,却发现丹田内的气流滞涩微弱,仿佛因先前的过度透支、加上此刻的绝境压迫,彻底萎靡下去,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感知危险、预判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