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峡深处的绝境洞穴内,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气,洞外寒风裹挟着残存的雨丝,不断拍打在坚固的佛光屏障上,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温润的金光。那道千里之外传来的佛光屏障,依旧静静矗立在洞口,如同最坚实的壁垒,彻底隔绝了外间所有残存的杀机与凶险,也将洞内的众人,牢牢护在一片安稳之中。
屏障内侧,淡淡清雅的檀香缓缓飘散,萦绕在洞穴每一个角落,这香气看似平淡,却蕴含着佛门独有的祥和神力,丝丝缕缕渗入众人四肢百骸。原本钻心的伤口痛感,在檀香的温养下一点点减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因生死危机积攒的疲惫,也被抚平了大半,就连洞内压抑到窒息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温暖与平静。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并没有让林暮放下心来,反而让他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微微垂着头,胸口缓缓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的筋骨像是散架了一般酸痛,伤口处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丹田内的力气几乎消耗殆尽,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这场绝杀之局的危机,从来没有真正解除。
眼前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佛光屏障,是慧觉大师千里隔空施法换来的,大师远在京郊丁隐寺,隔着千山万水强行施展大神通,本身就耗费了难以估量的心神与修为,之前洞外斗法的动静,早已说明大师承受了巨大反噬。这佛光固然强大,可又能维持多久?一旦佛力耗尽,屏障消散,他们这群残兵败将,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更何况,那群穷凶极恶的杀手,不过是被梵音暂时击溃心神、仓皇退走,并非彻底被歼灭。这群亡命之徒心狠手辣、行事偏执,等他们缓过劲来,回过神发现佛光之力消退,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他们说不定会调集更多人手,动用更加歹毒、更加阴狠的手段,到那时,等待众人的,只会是比之前更惨烈的下场。
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寄希望于佛光长久支撑!
必须在佛光消散之前,尽快将遇险的消息传递出去,向周边州县、朝廷驻军求援!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打破眼前死局的唯一办法!
念头至此,林暮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抬眼,目光快速扫过洞内每一个人,将众人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此次随行的人手,经过连日追杀与绝境围杀,早已折损大半,剩下的几人,个个身负重伤,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随行护驾的赵游击,此前为了掩护众人撤退,身中数刀,又被暗器所伤,此刻依旧陷入深度昏迷之中,气息微弱无比,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起伏微弱,随时都有气绝的可能,全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两名跟随多年的相府顶尖高手,境况同样凄惨。一人不慎中了杀手的独门剧毒,此刻脸色发黑,嘴唇发紫,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意识模糊,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极为艰难,根本无法行动;另一人虽侥幸未中毒,可肋下被长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即便被佛光之力安抚,流血暂时止住,可依旧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站立都极为勉强,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剩下的三四名亲兵护卫,也个个带伤,有的胳膊被砍伤,有的腿脚被暗器所伤,浑身血迹斑斑,精气神消耗殆尽,平日里的战力十不存一,根本无力再执行求援这般紧要的任务。
扫视一圈下来,洞内众人,唯一还能保持相对清醒、且勉强还有余力完成求援之事的,似乎只有那名中毒稍轻、但肩头箭伤处依旧肿胀发黑、勉强能维持意识的相府高手,以及……尚且能强撑着行动的林暮自己。
就在林暮暗自思索对策之时,那名中毒稍轻的相府高手,显然也看穿了眼下的局势,猜到了林暮的心思。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重伤与剧毒带来的双重剧痛,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动作迟缓又艰难,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口,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只见他用尚且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死死贴着胸口,艰难地在怀中摸索着,动作颤抖不已,显然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林暮见状,心中一动,立刻强撑着起身,快步上前搀扶住他,避免他因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加重伤势。
在林暮的搀扶下,这名高手终于稳住身形,指尖用力,从怀中贴身之处,缓缓掏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尺许长短、通体黝黑的圆筒,材质非金非木,入手极为沉重,透着一股冰冷坚硬的质感,筒身之上,刻着相府特有的、极其隐秘的徽记暗纹,纹路精细,寻常人根本难以辨识,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林……林大人……”他紧紧握着黑筒,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费力,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这是……相府特制的……‘九霄惊雷箭’……只需灌注内力……拉动筒尾铜环……便……便可直射百丈高空……炸响如雷……光耀十里……是相府、朝廷……最紧要的紧急联络……求救之用……”
他颤抖着布满冷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黑筒,稳稳塞到林暮手中,生怕失手掉落,随后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了指筒尾一个极其不起眼、极易被忽略的细小铜环,给林暮示意发射之法。
“快……趁佛光尚在……外面贼人暂时退走……立刻放出去……周边……州县、驻军……只要看到信号……必定会派兵前来……驰援……”
说完这几句连贯的话,他仿佛彻底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瞬间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在林暮的搀扶下,缓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愈发难看,可眼神却死死盯着林暮手中的九霄惊雷箭,满是期许与郑重,这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九霄惊雷箭!
听到这个名字,林暮心中猛地一凛,握着黑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虽身处官场时日不算久远,却也早已听闻过这件御用重器的名头。此物乃是朝廷联合顶尖工匠秘制,耗费珍稀材料,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成功率极低,存量少之又少,平日里只会配备给朝中重臣、钦差大臣,专门用于极端危急、生死一线的情况下求救或示警,寻常时候,根本没有动用的机会。
他万万没有想到,岳父为了保障他此行安全,竟会给随行高手,配备如此珍贵的九霄惊雷箭,足见对此次行程的重视,也恰恰说明,此次黑石峡遇险,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握紧手中冰凉沉重的黑筒,林暮能清晰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件求救信物,更是洞内所有人的性命所系。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重重点头:“好!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浑身的疲惫与伤口的剧痛,摒弃所有杂念,凝神静气,全力调动丹田内那缕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官运之气。这股气息是他立身官场的根本,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此刻,却成为了灌注惊雷箭的唯一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缕微弱气息,缓缓汇聚于双臂之上,随后握紧九霄惊雷箭,迈步走到佛光屏障边缘,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光罩。他寻了一处光罩相对柔和、看似能够穿透的位置,正对着洞外峡谷上方的天空,确保信号能够毫无阻碍地冲上云霄。
按照相府高手的指点,林暮深深吸足一口气,手指牢牢扣住筒尾那枚细小的铜环,双臂绷紧,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一拉!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轻响,瞬间在安静的洞穴内响起,格外清晰。
紧接着,下一秒——
“咻——!!!!!”
一道炽烈无比、亮得刺眼的赤红色光芒,猛地从黑筒前端暴射而出!那光芒如同一条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火焰巨龙,气势磅礴,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便冲向眼前的佛光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