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楼!
林暮眉头紧锁,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将这两个字深深烙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忘却。他行走官场以来,从未听过这个组织,可仅凭刚才杀手们的行事手段,以及相府高手这惊惧万分的语气,便足以知晓,这个影楼究竟有多可怕。
能请动这般顶尖杀手组织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截杀他,幕后黑手的手笔之大、恨意之深、权势之盛,可想而知。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这必定是首辅陈继儒,或是其背后的势力,动用的绝杀手段,为了取他性命,当真算得上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寒意,林暮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洞外的战场,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重无比。
杀手们虽已撤离,可留下的残局,却惨烈到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峡谷间的官道早已面目全非,到处是杀手围攻时崩落的巨大山石、断裂倒塌的参天树木,随行的马车尽数倾倒,被烈火焚烧得残缺不全,漆黑的马车残骸散落一地,在雨后泥泞中显得格外破败。地面被雨水、血水浸透,黏稠的暗红色泥浆遍布各处,混杂着火油的刺鼻气味,让人作呕。
满地都是折断的刀枪、射空的弓弩、破碎的甲胄碎片,各类兵器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狼藉不堪。而比战场残骸更让人揪心的,是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姿态各异的尸体。
有身披京营铠甲、却被巨石狠狠砸中身躯的随行骑兵,身躯扭曲,早已没了气息;有忠心护主、奋力厮杀,最终被利刃割喉、死不瞑目的贴身护卫;还有浑身焦黑、蜷缩在马车残骸旁的文吏与随行民夫,皆是无辜受难,惨死在这场无妄的截杀之中;除此之外,还有几具未来得及被同伴拖走、身着破烂衣衫的悍匪尸体,这也是影楼杀手撤离时,留下的为数不多、用以掩盖身份的痕迹。
先前还喧嚣不断、杀伐震天的峡谷,此刻终于重归死寂。漫天的杀伐气息渐渐散去,只剩下峡谷间呼啸的风声、卫河支流奔腾的水声,以及偶尔从战场角落传来的、重伤垂死者微弱无力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更添几分悲凉。
身侧的佛光屏障依旧散发着温润柔和的金光,静静笼罩着整个洞穴,将外界的血腥、死寂与危险尽数隔绝,牢牢守护着洞内仅剩的幸存者,也杜绝了那些可能潜伏未走、垂死反扑的杀手的最后一丝可乘之机。
可林暮心里清楚,眼下的安全,终究只是暂时的。
佛光之力终究有限,不可能永远守护在此地,幕后黑手尚未揪出,影楼杀手也只是暂时撤离,危机远没有彻底解除。他不能一直躲在洞穴之中,必须走出洞穴,直面这片惨烈的战场,收拾残局、安抚幸存者、救治重伤的部下,更要顺着蛛丝马迹,追查这场截杀的真相,揪出隐藏在幕后的那只血腥黑手,给所有惨死的部下一个交代。
就在他心绪翻涌、眼神坚定之际,远处的马蹄声、官兵的呼喊声,已经变得无比清晰,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山林间晃动的兵甲寒光,各路援军,已然抵达黑石峡外围。
“援军……到了,我们……终于熬过来了。”身旁的相府高手长长舒了一口气,虚弱的声音响起,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放松,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浑身力气仿佛瞬间散尽,靠在岩壁上,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林暮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确活下来了,躲过了这场精心策划、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
可跟随他一同出行的部下、护卫、随行官兵,却有太多人永远留在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峡谷之中,再也无法归家。
这场突如其来、直指他性命的绝杀,看似随着影楼杀手的溃散、朝廷援军的抵达暂时落幕,可背后牵扯的朝堂纷争、势力博弈,才刚刚浮出水面。这场波及朝野的血腥算计,必将在京城、在整个官场,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惊涛骇浪。
看似绝境已破,实则风波未停。
针对他的阴谋,隐藏在暗处的黑手,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影楼,都在虎视眈眈。
往后的路,只会更加凶险,这场席卷朝野的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