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林家溃败
京城的夏天,本该是柳绿蝉鸣、暑气蒸腾,可两处深宅大院的光景,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悬殊,堪称京城最刺眼的对照——一边是林暮府邸,车水马龙、宾客盈门,往来皆是权贵同僚,处处透着气运蒸腾、人脉汇聚的蓬勃生机,连府门前的石狮子,都似比往日精神了几分;另一边则是林家老宅,昔日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如今却死气沉沉、萧索破败,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哀嚎,那肉眼可见的崩塌之势,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的枯树,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在“气运之斗”中,野心勃勃想要窃夺林暮气运,妄图一步登天的家族,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当年,慧觉大师以生命为代价,借助“夺运之阵”将林家的窃运之举反噬回去,从那时起,林家的衰败就已埋下伏笔。只是彼时林家尚有根基,这反噬之力如同潜藏的毒瘤,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家族的气运根基。直到林暮历经生死劫、渡劫重生,气运彻底勃发,那股积压已久的反噬之力,才如同决堤的洪水、附骨的蛆虫,彻底挣脱束缚,从林家气运的根基处汹涌而出,席卷整个家族,侵蚀着这个庞大家族的每一寸肌体,不给任何人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林家的崩塌,最先从朝堂之上的林父开始——这位林暮的生父,早已与林暮恩断义绝,往日里靠着家族庇佑、姻亲故旧照拂,再加上首辅陈继儒一系的些许香火情,在朝堂上也算得上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虽非核心重臣,却也过得安稳顺遂,平日里走出去,也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反噬之力缠身的他,在朝堂上如坐针毡、焦头烂额,往日的风光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窘迫与惶恐。
最先找上门的麻烦,便是他主管的工部河工款项。那日早朝,一位御史突然出列,手持弹劾奏折,言辞犀利地参了林父一本,指责他“稽核不清、虚报冒领”,将朝廷下拨的河工专款中饱私囊,证据罗列得清清楚楚,连具体的账目明细、物料虚报的数额,都一一对应,容不得半点辩解。
说起来,这种官场常见的“参奏戏码”,林父往日里也不是没遇到过。毕竟在工部任职,经手的款项繁多,难免有疏漏之处,以往只要找些关系、托些人情,再把责任推给下属,总能有惊无险地转圜过去,最多也就是罚俸了事,根本伤不到根本。可这一次,事情却反常得很——那些往日里称兄道弟、愿意为他说话的同僚,此刻要么低头沉默、避而不视,要么眼神闪烁、刻意回避,甚至有几个平日里就与他有些嫌隙的官员,还隐隐附和御史的指责,添油加醋地说些“为官不廉”“辜负圣恩”的话。
林父心里慌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首辅陈继儒,盼着这位往日里能给几分薄面的大佬出手相助,可陈继儒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只说了一句“此事事关国帑,当彻查清楚,以正朝纲”,便再无下文,没有丝毫要回护他的意思。那一刻,林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清楚,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果不其然,皇帝本就对各地水利工程颇为关注,听闻河工款项被虚报冒领,顿时龙颜大怒,当场便对林父严厉申饬,斥责他“办事不力、监管不严”,罚俸一年,还责令他限期厘清所有账目,戴罪办事。虽未丢官,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丢尽了颜面,往日里积累的圣眷,也在这一刻彻底衰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父在朝堂上,已经彻底失势了。
可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厄运就像连环炮,一波接一波地朝着林父砸来。没过几日,一桩他早年担任地方官时的旧案,竟被人翻了出来——那是一桩涉及土地兼并的案子,当年他靠着权势,帮着当地豪强兼并了不少百姓的土地,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只是后来他花钱打点、上下疏通,才将此事压了下去,平息多年,本以为早已石沉大海,再也不会有人提及。
可如今,一位当年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千里迢迢从偏远之地赶到京城,跪在皇宫门外,哭着喊着要告御状,控诉林父当年的恶行。虽然后来查来查去,没有找到直接的实证,无法定林父的罪,但流言蜚语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官场和民间传开了。往日里林父精心打造的“能吏”“清官”形象,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人人提起他,都带着几分鄙夷与不屑。更让林父心惊胆战的是,他不知道,暗中还有多少类似的“旧账”,会被人一一翻出,等着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朝堂之上的失意,如同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之后的每一次朝议,只要林父开口发言,附和者寥寥无几,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却越来越多。他费尽心思提出的政策建议,要么被皇帝轻易驳回,要么被同僚搁置一旁,连讨论的资格都没有。他就像一个不祥的符号,浑身散发着“晦气”,朝堂上的同僚们,无论往日关系如何,此刻都或明或暗地与他保持距离,生怕沾染上他的霉运,影响到自己的前程。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也变得门可罗雀,那些往日里趋炎附势的门生故旧,再也没有出现过,连上门拜访的人,都寥寥无几。
与林父在朝堂上的窘迫相呼应,林家的家族产业,也迎来了灭顶之灾,那崩塌的速度,比林父失势还要迅猛,简直让人猝不及防。要知道,林家能在京城立足,成为显赫家族,除了朝堂上的权势,更离不开庞大的产业支撑,绸缎庄、茶山、钱庄票号、商铺酒楼,遍布京城乃至江南各地,堪称“富可敌国”。可如今,这些曾经为林家带来巨额财富的产业,却一个个接连“翻车”,成了压垮林家的一根根稻草。
最先出事的,是林家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这家绸缎庄,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老字号,平日里生意火爆,达官贵人、富家小姐,都喜欢来这里选购绸缎,靠着优质的布料和精良的做工,积累了极高的声誉。可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锦绣阁”就被爆出了以次充好、欺瞒客商的丑闻。
那日清晨,几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抬着一堆劣质布料,堵在“锦绣阁”的门口,哭天抢地地控诉,说自己花了重金,从这里买了所谓的“上等云锦”,结果回家一看,竟是些粗制滥造、一洗就掉色的劣质布料,不仅浪费了钱财,还在亲友面前丢了颜面。此事很快引来围观百姓的议论,大家纷纷指责“锦绣阁”黑心,欺骗消费者,官差也闻讯赶来,介入调查。
消息传开,“锦绣阁”的声誉一落千丈,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店铺,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再也没有客商上门。即便林家后来派人出来道歉、退换货物,也难以挽回受损的声誉,生意锐减,入不敷出,没过多久,便只能关门歇业,亏得一塌糊涂。
“锦绣阁”的倒闭,只是林家产业崩塌的开端。紧接着,林家在南方的茶山,也遭遇了灭顶之灾。那片茶山,是林家的重要产业之一,每年产出的茶叶,品质优良,远销各地,能为林家带来巨额利润。可今年,却偏偏遭遇了罕见的虫灾,大片的茶树被虫子啃食殆尽,叶子枯黄脱落,再加上连绵不断的阴雨,茶树长势凄惨,收成锐减了大半,而且存活下来的茶叶,品质也大不如前,根本卖不上价钱。
负责管理茶山的族人,本就没什么本事,遇到这种天灾,更是惊慌失措,乱了阵脚,不仅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反而想着掩盖灾情,偷偷挪用茶山的资金,中饱私囊,等到林父得知消息时,茶山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前期投入的巨大成本,全都打了水漂,连一丝回报都没有。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乎就在茶山出事的同时,林家参股的几家钱庄票号,也接连遭遇了挤兑风潮,这无疑是压垮林家经济命脉的致命一击。起初,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林家亏空严重,钱庄即将倒闭,存进去的银子再也取不出来”的谣言,谣言越传越广,很快引发了小范围的恐慌,不少储户纷纷跑到钱庄,要求取出自己的存款。
更诡异的是,几家与林家产业有长期生意往来的商号,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出现“资金周转困难”,纷纷派人上门,要求提前抽回在钱庄的存款,或是收回借给林家的拆借款项。连锁反应之下,挤兑风潮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储户涌入钱庄,排起了长队,吵着闹着要取钱。
林家虽然竭力调集现银,想要应对这场危机,可架不住储户太多、挤兑太猛,现金流迅速枯竭,再加上谣言四起,林家的信誉彻底崩塌,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愿意相信。没过几日,几家钱庄票号便相继关张倒闭,留下了巨额的债务,那些没取出存款的储户,纷纷上门催债,闹得林家鸡犬不宁。
产业接连爆出丑闻、遭遇天灾、陷入财务危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精准地切割着林家的经济命脉,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往日里,那些围着林家转、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生意朋友”,此刻全都变了脸,要么避而不见,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林家牵连;要么落井下石,趁机催债,甚至抢夺林家的资产,丝毫没有往日的情分可言。催债的帖子,如同雪片般飞到林家,压得林家喘不过气来。
曾经庞大的林家产业帝国,就像一座被蚁穴蛀空的大堤,在内外交困之中,以惊人的速度崩塌、瓦解,那些曾经能为林家带来巨额财富的产业,如今都变成了负债累累的包袱,压得林家彻底抬不起头来。
如果说朝堂失意、产业崩塌是外部的打击,那么家族内部的腐朽与溃散,就是压垮林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是让人心寒不已。林父在朝堂上处处碰壁、颜面尽失,回到家中后,脾气变得愈发暴躁易怒,往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动辄就对妻妾子女叱骂、发泄怒火,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家老夫人,也就是林暮的祖母,本就年迈体衰,经不起折腾,接连遭受家族产业崩塌、儿子失势的打击,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为了给老夫人治病,林家不惜花费重金,寻访名医、购买昂贵的药石,那些药石如同流水般花费出去,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不仅加重了家族的财务负担,更让整个林家陷入了深深的精神困境之中——连老夫人都撑不住了,这个家,似乎真的要完了。
更让人不齿的是,林家各房之间,往日里表面维持的“和睦相处”,在绝境面前,彻底荡然无存,暴露出的尽是人性在利益面前的自私与丑陋。为了争夺所剩无几的家产,为了推卸自己在产业崩塌中的责任,各房之间争吵不断,甚至互相攻讦、反目成仇,平日里的兄弟情、叔侄情,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房说二房管理绸缎庄不力,导致丑闻爆发;二房指责三房管理茶山失职,造成巨额损失;三房又埋怨大房挪用钱庄资金,引发挤兑风潮。大家吵来吵去,互相指责,没有一个人愿意承担责任,反而一门心思地算计着如何多分一点仅剩的家产,如何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整个林家老宅,每天都充斥着争吵声、谩骂声,乌烟瘴气,不堪入耳。
上梁不正下梁歪,主人们尚且如此,下人们更是人心惶惶,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些有门路、有关系的仆人,纷纷托关系、找门路,四处寻访新的主家,生怕林家彻底倒台后,自己丢了饭碗;那些没有门路的仆人,也变得消极怠工,平日里偷奸耍滑,敷衍了事,甚至有人趁机监守自盗,偷偷变卖府中的金银器物、古玩字画,以此谋取后路。
曾经气派非凡、人声鼎沸的林家老宅,如今变得日渐荒芜。庭院里的杂草无人打理,长得比人还高;朱红的大门漆面剥落,布满了灰尘;府中的房屋年久失修,墙壁斑驳,窗户破损;夜晚时分,偌大的府邸,只有零星几盏灯火,显得格外冷清,甚至透出一股萧索破败的“鬼气”,让人不寒而栗。
那股来自“夺运之阵”的反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死死笼罩在林家每一个人的头顶,挥之不去。疾病、争吵、破产、失势、背叛……种种不幸,如同潮水般接踵而至,没有尽头,也没有喘息的余地。林家的人,个个惊慌失措、怨天尤人,他们想不通,为何昔日显赫一时、风光无限的家族,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云端跌落泥沼,变得一无所有。
为了扭转这糟糕的“运势”,他们不惜花费仅剩的钱财,求神拜佛,寻访所谓的“高人”,请人做法、看风水,试图驱散身上的“晦气”,可这一切,都只是徒劳,不仅没有丝毫作用,反而白白耗费了仅剩的资金,让林家的处境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