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透过雕花窗棂,在沈星河的书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寂静的夜空中,带着回响。
“少爷,千真万确,就是咱们那批货!连箱子上的标记都对得上!”
沈星河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他没有立刻说话,屋内的寂静让阿四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过了良久,沈星河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阿四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问你,盯梢的人,王家的人有没有察觉?”
“没有!阿四立刻挺直了胸膛,“我派去的都是机灵的,就隔着两条街用望远镜看着,绝对惊动不了任何人。”
“很好,沈星河点了点头,走到书桌旁,用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现在,把我们的人全部撤回来。”
“撤回来?阿四愣住了,“少爷,我们不趁机报官,人赃并获吗?”
“报官?沈星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阿四,我们现在去报官,抓几个看仓库的下人,你觉得能把王璟怎么样?他大可以把事情全推给一个管事,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条贪心的狗,换不来一头饿狼的命。”
阿四似懂非懂,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可能,沈星河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上,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鱼虽然已经进网了,但网还不够结实,我们得让鱼自己把网缠紧了。”
他停顿了一会,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清晰。
“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去城里最大的几个赌场和烟馆,找几个嘴巴最碎的人,不经意地透露一个消息,就说我爹已经急疯了,准备把城南那几块地明天一早就抵押给汇丰银行,换现金救急。”
第二:沈星河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再去找几个报馆的朋友,让他们准备一篇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沈氏基业风雨飘摇,三日后将易主》。
阿四的眼睛越瞪越大,他完全跟不上自家少爷的思路。
少爷,您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唯恐沈家死得不够快吗?
沈星河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记住,做得像一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沈家撑不过三天了,去吧。”
阿四虽然心中有着困惑,但对沈星河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本能的服从,他点了下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书房里重归于寂静。
沈星河拿起桌上的一份地图,那是本市的商业分布图,沈家的绸缎庄、茶行,王家的钱庄、货运公司,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缓缓地从沈家的产业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了王家那几个最大的钱庄和货运公司的位置上。
“王璟啊……王璟,我把饵料为你加足了,你可要吃得快一点。”
…………
同一片夜空下,王家大宅灯火通明。
精致的暖阁内,上好的武夷岩茶香气四溢。
王璟慢条斯理地为沈柏川斟满一杯茶,动作优雅,与屋内另一个人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少,这都一天了,怎么还不动手?沈柏川搓着手,急不可耐,再等下去,万一沈柏梁真从哪里搞到钱了怎么办?
“二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王璟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眼皮都未抬一下,“沈家的股价,今天又跌了一成,你现在动手,和他明天再动手,花的钱可是两个数。”
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王璟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沈星河那个病秧子,已经把沈家快要破产的消息嚷得全城皆知,他还能有什么后手?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