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过来,把我扑倒了……他才十七八岁的样子……炮弹就在我们旁边爆炸了……”
“我能感觉到他压在我身上,很重,然后……然后就变热了,很烫很烫的液体,浸透了我的后背……”
陈一阳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那个年轻士兵临死前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巨大的悲恸,那对任务尚未完成的不甘,那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痛苦,还有那一丝……对未来的期盼与托付。
这一切,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灵魂上反复灼烧。
“他的眼睛……”
陈阳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那道目光用语言描绘出来,却发现任何词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看着我……他没有恨,也没有怕……他好像在问我,未来……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日本人冲过来了,端着刺刀……我害怕,我真的快吓死了……”
他将那极度恐惧中反杀日军的场景,将返回现代后被巨大迷茫和负罪感淹没的痛苦,将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而出。
他就这样语无伦次地说着,哭着,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后终于回到家的孩子。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陈阳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他将自己最疯狂、最离奇、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完全暴露在了这位国家最高层级的首长面前,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年斑的手,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陈阳猛地一颤,抬起头。
赵老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或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理解。
许久,赵老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陈阳的灵魂上。
“孩子,你很勇敢。”
陈阳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
“在那样的地狱里,你没有崩溃,你活了下来,你还杀了敌人。”赵老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做的,比绝大多数人能做的,要好得多。”
他凝视着陈阳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因为一个人的眼睛和灵魂,是无法说谎的。”
这句肯定,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瞬间冲垮了陈阳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的不安、恐惧、负罪感、迷茫……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任由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奔涌而出。
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被理解、被接纳、被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彻底的释放。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赵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平复情绪。
终于,当陈阳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抬起通红的眼睛时,赵老脸上的温和与悲悯已经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严肃。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我相信,没有用。”
陈阳猛地一怔,茫然地看着他。
赵老的目光变得像钢铁一般坚硬,他看着陈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让整个国家机器为之运转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