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没有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只有一个房间,一间简陋得与外面那个世界判若两界的办公室。
一张老旧的木制书桌,几把掉了漆的椅子,墙边立着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泛黄的书籍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
书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他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没有军衔,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
他没有在看什么机密文件,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华夏地图,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标枪。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深邃,仿佛阅尽了百年沧桑,又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陈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流得慢了下来,所有的紧张、恐惧和不安,都被这道平静的目光抚平。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
秦峰在陈阳耳边低声而迅速地介绍道:“这位是赵振邦首长。”
说完,他对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老只是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秦峰和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陈阳和赵老两个人。
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阳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盘问与审视。
良久,赵老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质疑,也没有试探。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用一种如同自家爷爷般的温和语气,缓缓说道:
“说吧,孩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一声“孩子”,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陈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下来。
眼前这位老人身上那股沉静如山的气场,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混乱的思绪开始变得清晰,让他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恐惧与悲恸,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放弃了所有组织语言的尝试。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开始用最混乱也最真实的方式,复述那场颠覆了他整个世界的噩梦。
“我是一个视频博主……因为一期淞沪会战的视频,被人在网上骂……”
他从被键盘侠围攻的烦躁说起,说到擦拭那柄属于爷爷战利品的三棱军刺,说到指尖被划破的剧痛。
“光……一道血红色的光,很热,又很冷,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战场上了。到处是炮弹,到处是枪声,到处是死人……”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修罗场。
“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血的味道,呛得人想吐。一颗子弹就贴着我的头皮飞过去,我看到一个人,就在我面前,胸口被打穿了,血喷了我一脸……”
“我吓傻了,真的吓傻了,我只会玩游戏,我哪里见过那个……”
当陈阳描述到那个年轻士兵时,他的语言变得支离破碎,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