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光线昏暗。
陈阳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着两段录音。
这是他冒着巨大风险,从“德兴布庄”和“鸿运茶楼”两个地点,用“蜻蜓”无人机录下来的声音。
“沙沙……”
劣质的电流声中,两段来自不同地点的对话,在寂静的房间里交替响起。
起初,他只是为了确认情报的准确性。
可听的次数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攫住了他的神经。
他按下暂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两段对话进行拆解、比对。
第一段,德兴布庄。
“今年的棉花,成色如何?”
“雨水太多,烂在地里了。”
第二段,鸿运茶楼。
“老板,今年的新茶,味道如何?”
“雨水太多,都发霉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阳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不仅仅是暗语结构上的雷同,更诡异的是说话者的语气。
那种刻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腔调,甚至连每句话之间的停顿节奏,都惊人地相似。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一个细节。
在德兴布庄的录音里,那个回答暗号的人,在说完话后,有一声轻微的、压抑的咳嗽。
而在鸿运茶楼的录音里,同样的位置,同样在回答之后,也有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咳嗽。
仿佛是同一个导演,在指导着两组蹩脚的演员,用同样的剧本,演着两场拙劣的戏。
这根本不是地下工作者应有的谨慎和随机。
这是一种……表演。
第二个疑点,随之浮上心头。
巧合。
太巧了。
他回想自己的行动节奏,每一次都是在他拔除了一个监视“钉子”之后,这两个联络点就恰到好处地出现了“接头”的场景。
就像是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侦听,然后特意把这场戏演给他看。
这哪里是巧合?
这分明是在配合他!是在引诱他!
陈阳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开始强迫自己,用一个真正地下工作者的思维,去审视这两个所谓的“联络点”。
德兴布庄,临街,对面是二层阁楼,视野开阔,极易被监视。
鸿运茶楼,地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任何进出的人都会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如果他是“木匠”,如果他要在日寇环伺的上海建立情报站,会选择这么愚蠢的地方吗?
答案,是否定的。
真正的地下工作,应该是隐秘的,是混乱的,是融入在成千上万普通人中,毫不起眼的。
绝不是这样如同教科书般标准,却又漏洞百出的模样。
一个大胆到让他浑身发冷的假设,在他脑中轰然成型。
这两个点……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是敌人精心布置好的、用来钓鱼的陷阱!
而他,就是那条被鱼饵吸引过来的,自以为聪明的鱼!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必须验证!立刻!马上!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再次取出“蜻蜓”无人机。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窃听。
而是要从一个全新的维度,窥探这个陷阱的全貌。
“嗡……”
微不可查的轻响中,“蜻蜓”如同一只真正的夜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沪市漆黑的夜空。
陈阳没有让它靠近德兴布庄,而是直接操控着它,一路爬升,再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