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此时,一股暖洋洋的、仿佛午后晒着太阳打盹的极致困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股困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理所当然,不带丝毫杀伤力,却让他连维持法诀的最后一丝心神都无法凝聚。
地听鼠的眼皮重若千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一歪,竟当场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仅剩的蚀骨手亡魂皆冒,他想逃,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满了水银,僵硬而沉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还在,神智也还清醒,但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仿佛被整个天地的规则轻轻按住,告诉他:别动了,躺下歇会儿吧。
“这……这不是阵法……这是一种‘道’……是‘懒’之道在压制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恐惧的吼叫。
然而,这声吼叫并未传出多远,他便双眼一翻,仰天倒地,鼾声很快就与屋顶的栾阳、地上的地听鼠遥相呼應,形成了一曲诡异的安眠交响乐。
百丈之外的崖壁阴影中,钱万通手持一面古朴的“魂牵镜”,镜中清晰地映照着院外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黑市三凶如同三个醉汉般,一个接一个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睡去时,他脸上的肥肉疯狂地抽搐起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失声低语,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黑市三凶!那可是曾经联手屠过一尊金丹初期修士的狠角色!一个吃软饭的废物,凭什么……凭什么他连睡个觉、翻个身、打个呼噜……都是绝命杀局?!”
惊骇欲绝之际,他猛然注意到,魂牵镜中映出的那个躺在屋顶酣睡的栾阳轮廓之上,竟隐隐有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盘绕!
那虚影闭着眼,仅仅是存在,就散发着一股令万物臣服、天地寂静的无上威压!
“那是……真龙之气护体?!”钱万通吓得魂飞魄散,心神剧震之下,手中的魂牵镜“咔嚓”一声,镜面瞬间布满裂纹,随即“嘭”地炸成无数碎片!
青云宗山脚下的街角,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老瞎卜,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竹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睡虎吐息,三凶自眠。吐纳之间,皆为章法。此子不战而屈人之兵,非人力可逆,乃天道护之啊……”
天色渐亮,第一缕晨曦刺破薄雾。
贾蓉推开院门,准备开始一天的晨练,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只见三个穿着夜行衣的陌生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院门口的泥地上,姿势各异,鼻涕泡都吹出来了,睡得比谁都香甜。
她先是警惕,但很快就察觉到这三人身上灵力紊乱,气息虚浮,完全构不成威胁。
再联想到丈夫种种异于常人的表现,她不禁莞尔,她没有去管那三个“不速之客”,而是抬头看了看屋顶,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栾阳身边,心疼地为他拉了拉滑落的破棉袄,盖住他裸露在外的肩膀。
晨风微凉,栾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梦中翻了个身,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大清早的……谁在门口放了仨乞丐……赶走……影响我补觉……”
在他体内深处,那口神秘的铁锅之中,一行新的金色小字缓缓浮现:“被动防御层级提升,解锁【惰域】雏形。效果:宿主躺平范围十丈之内,任何怀有敌意者,将逐渐陷入‘无力’与‘嗜睡’状态,敌意越强,效果越强。”
宗门大比之日,仅剩最后一天。
贾蓉从屋顶跃下,看着那三个仍在酣睡的黑衣人,又抬头望了望依旧睡得香甜的丈夫,心中一片安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常年练剑而生出薄茧的双手,又望向挂在墙上的佩剑。
明日之战,她心中再无半分对生死的惶恐,只余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
因为她知道,自己身后,有着这世间最坚实、也最不可理喻的依靠。
她的剑,将为守护这份安宁而出鞘,锋芒所向,再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