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那枚悬浮于空中的天机罗盘,古朴的盘面上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一根纤细的指针在剧烈颤抖后,竟无视了殿内数十位修为通天的大能,无视了三千里外那道冲天的魔气,最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稳稳地指向了宗门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柴房。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一动不动的指针上,殿内死寂一片。
林巡使的声音干涩而充满惊疑:“柴房?宗主,这……天机罗盘是否出了差错?魔渊裂隙乃天地大劫,怎会与一间柴房有关?”
莫老那双刚刚闭上的眼睛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球中爆射出两道精光,他死死盯着罗盘,嘴唇翕动,喃喃自语:“不,没有错……天机混沌,却又指向一线生机。那股若有若无的封印之力,其根源,竟真的与‘咸’字共鸣……咸,上口下人……这字形,不正像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躺着?
难道这滔天大祸的破解之法,竟是“躺平”不成?
宗主抚着长须的手微微一僵,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不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机罗盘从不出错。
但这一次的指引,却超出了他数百年来的所有认知。
与此同时,紫云宗那间饱经风霜的柴房屋顶上,栾阳正享受着午后最和煦的阳光。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茅草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口油光锃亮的铁锅,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轻微的鼾声有节奏地响起,充满了安逸与祥和。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贾蓉端着一碗刚沏好的凉茶,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生怕惊扰了丈夫的美梦。
她看着栾阳那张睡得通红的脸,无奈又宠溺地轻声道:“外头都传疯了,说三千里外的魔渊裂隙开了,黑气冲天,跟天塌了似的。你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
栾阳被吵醒,不满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铁锅冰凉的锅底,声音含混不清:“躲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太阳晒得正舒服,再让我睡会儿。”
他话音未落,怀中的铁锅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金色小字,只在栾阳的意识中浮现: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高浓度邪气侵蚀,世界稳定度下降。
为保障宿主绝对安全及舒适睡眠环境,紧急启动防御预案。】
【正在激活……【惰域·雏形】!】
刹那间,栾阳体内那片无人知晓的鸿蒙空间,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巨大威胁,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懒惰”法则的奇特能量,以熟睡的栾阳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一丈,三丈,十丈……
在这十丈范围之内,风似乎都吹得慢了些,浮动的尘埃仿佛失去了飞扬的力气,连夏日的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最终彻底消弭。
这片区域,化作了一片绝对安逸的“惰性结界”,万物归懒,争斗自消。
三千里外,魔渊裂隙。
深不见底的黑暗裂谷中,一双猩红如血的巨眼猛然睁开。
一个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庞大黑影发出震彻心魄的咆哮,那声音跨越空间,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是那股气息!那股让万物腐朽、让法则休眠的气息又出现了!‘天道休眠者’……他正在靠近!”
黑影暴怒,试图催动更磅礴的魔气,将裂隙彻底撑开,让无尽的魔潮席卷人间。
可下一秒,它惊恐地发现,那些本该如臂使指的精纯邪气,此刻流动得竟无比迟缓,仿佛一群刚刚跑完万里长征的士兵,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