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三刻,贾蓉的竹舍里飘着淡淡的沉水香。
她跪坐在蒲团上,膝头摊开那卷《无为真解·残篇》,指尖抚过心安即道基六个字时,腕间的青玉镯突然泛起温热。
这是她突破筑基瓶颈那日,栾阳熬了整夜的静心汤里飘着的玉坠——当时他挠着后脑勺说在菜地里捡到的,她却在饮下汤的刹那,分明看见玉坠里有星河流转,道韵如丝如缕渗入识海。
此刻残卷上的字迹与那日感悟重叠,她忽然想起昨夜替栾阳盖被子时,他枕头下露出的半卷纸页。
原来...他给我的,不止是神令。贾蓉轻轻将玉坠按在胸口,眼底泛起水光。
竹舍外传来麻雀啁啾,她慌忙用衣袖抹了抹眼角,将残卷小心收进檀木匣,匣底压着的,是栾阳去年秋天用枯枝刻的发簪,说是顺手捡的破木头。
同一时刻,藏经阁第七层的雕花窗棂漏进细碎日光。
栾阳扛着凉席晃进来时,小经童正踮脚往墙上贴新的记录册,墨迹未干的沈赘婿,第5次,携凉茶一壶,言今日要睡透几个字还泛着潮气。
小师傅早啊。栾阳把凉席往书堆里一铺,从怀里摸出个粗陶壶晃了晃,今儿我特意让厨房多放了蜜枣,您要尝尝不?
小经童缩了缩脖子,想起昨日黎明时分在柴房外闻到的奇异香气——那是他跟着墨长老守阁十年,从未闻过的清润道韵。
他盯着栾阳腰间晃荡的粗布钱袋,那里面隐约露出半卷泛黄的纸角,正是昨夜自动展开的古卷。
不...不用了。小经童攥紧手里的狼毫笔,看着栾阳四仰八叉躺平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也拖了个蒲团坐在角落,我...我也歇会儿。
墨无言的身影在暗格里微微一顿。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镂空雕花望向第七层中央那个瘫成虾子的身影——此刻栾阳的呼吸绵长均匀,连凉茶都没喝上一口便闭了眼,额角沾着的草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哪是来避暑...墨无言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青铜钥匙。
那是守阁人代代相传的禁物,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发烫。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强行推开青铜门时,门上无为禁地,擅入者道心自毁的刻痕如何灼穿掌心,道韵如钢针刺入识海的剧痛。
而此刻,青铜门后的空间正在震颤。
栾阳睡梦中翻了个身,鸿蒙空间的惰性灵韵顺着他的毛孔渗出,像无形的丝线钻进青铜门的缝隙。
门上的符纹开始消融,最顶端的无字先淡成薄雾,接着是为,禁,地——那些他前世在996加班时最痛恨的奋进拼搏字样,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门上浮离。
三更梆子响过三遍时,小经童的夜巡灯笼在第七层晃出一团昏黄。
他揉着眼睛转过最后一道书墙,灯笼啪嗒掉在地上——青铜门的缝隙里正渗出幽蓝微光,门楣上的符纹只剩最后一个毁字,像将熄的残烛。
门...门在自己打开?!小经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脊梁贴着冰凉的青石板,连滚带爬去拽墨无言的道袍,长老!
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