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月光突然变得冷冽,婴宁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剑尖离栾阳心口不过三寸。
她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潮,像是要把这具看似绵软的躯体刺穿,却又在最后寸许生生顿住——剑刃在空气中擦出刺耳的嗡鸣,割破了栾阳一缕发丝。
你不过是个废物赘婿,凭什么替她承担一切?她的声音里裹着冰碴,可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极了贾蓉当年被人堵在演武场时,强撑着不落泪的模样。
栾阳歪在廊柱下的青石板上,连眼皮都没抬,拇指和食指捏着颗瓜子壳轻轻一弹。
那枚带着牙印的瓜子壳裹着淡金雾芒,不偏不倚撞在婴宁剑尖。当赘婿还需要凭什么?他翘起二郎腿,从袖中摸出半块桂花糕,咬得咔哧响,我又不是替她承担,我是陪她睡觉。
她十岁被骂野种时没哭,十五岁摔下擂台时没哭,二十岁被说嫁废物时也没哭——她累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话音未落,鸿蒙空间深处忽然泛起涟漪。
一株半透明的莲花在空间中心悄然绽放,花瓣上流转着星屑般的光,甜丝丝的香气顺着他的呼吸渗入梦境。
贾蓉原本紧绷的眉心缓缓松开,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在月光下碎成点点荧光——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可能!现实中,夜无魇攥紧黑莲的手渗出黑血。
他鬼面下的面容扭曲如厉鬼,原本操控梦境的法诀突然紊乱,那赘婿的灵识......竟与梦阵产生共鸣?他猛地咬破舌尖,黑血喷在阵盘上,斩断情丝!
入我永恒之梦!
梦境骤变。
贾蓉的虚影出现在宗门演武台最高处,周身环绕着化神期才有的灵光,台下万人叩拜。
可她望着台下空无一人的角落——那是栾阳从前总蹲在树底下嗑瓜子的位置——眼底是化不开的孤寂。
另一幕幻象里,她握着休书站在栾阳面前,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要去苍梧秘境,那里有突破合道的机缘。
婴宁的剑尖剧烈颤抖,她望着这两幕幻象,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这才是她的命运!
你根本护不住她!
假的。栾阳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桂花糕渣子抹在衣襟上,她要是真想甩了我,早八百年就动手了。他翻身坐起,这是入梦以来第一次主动凝聚灵识。
一道虚影从他背后浮现——是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黑眼圈能装下两斤墨,脊背佝偻得像张弓,右手食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正是他前世加班到猝死的模样。
她当年在柴房找到我时,我就这副德行。栾阳伸手摸了摸虚影的头顶,虚影立刻化作光点消散,她没嫌我废,反而给我煮酒酿圆子。
现在你们让她选大道还是我?他嗤笑一声,她连我这堆烂泥都不肯扔,会扔了自己的心?
现实中,白骨道人扛着骨刀摸到栾阳肉身旁。
他布满尸斑的脸上浮起阴笑:趁这小子灵识被困梦境,先毁了他肉身......骨刀刚举过头顶,忽觉四周灵气像被抽干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更诡异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铁锅微微发烫——那是栾阳平时煮灵粥用的,此刻竟在反哺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