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无魇缩成一团,却还是偷偷抬眼看糖。
栾阳把糖塞进他手里:吃,吃完睡觉。
你们......为何不愿长眠......为何......不愿醒......夜无魇的意识开始涣散,百年执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最后看了眼自己十岁的模样——那孩子正含着糖,在栾阳虚影的轻拍中缓缓闭眼。
当贾蓉的睫毛颤动时,栾阳立刻醒了。
倒不是他多警觉,实在是怀里的人动了动,蹭得他下巴发痒。
他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贾蓉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
醒了?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去抹她眼角的泪,咋了?
做噩梦了?
没。贾蓉吸了吸鼻子,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大庭广众的,搂这么紧做什么?
栾阳这才注意到周围站满了人。
青云宗的长老们全挤在林子外头,大长老的胡子翘得能挂油瓶,二长老手里的拂尘抖得簌簌响。
他赶紧松开手坐直,凉席刺啦一声被压出道褶子:那啥......阵呢?
众人下意识抬头。
原本遮天蔽日的黑雾早没了影子,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连林子里的萤火虫都重新飞了起来。
老槐公的枝桠轻轻扫过栾阳发顶,叶片沙沙响:没了。
我啥也没干啊,就睡了一觉。栾阳挠着后脑勺,突然瞥见脚边的凉席,哎我凉席咋破了?
贾蓉低头笑,伸手帮他理了理乱发。
她的指尖碰到他后颈时,栾阳突然缩了下脖子:嘶......酸。
躺太久了。贾蓉憋着笑,回去给你揉。
远处的树梢上,墨无言的身影隐在叶间。
他望着天际残留的道韵,眼底翻涌着震惊与释然:道承者不知其道,方为真无为。
而千里之外的魔渊深处,一座由骸骨堆成的王座上,黑影猛然睁开猩红双眼。
他伸手抓向虚空,却只抓到一把散掉的黑雾:那股气息......消失了?
不......是升华了。
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养道!
栾阳揉着后腰站起来,凉席被他甩在臂弯里。
贾蓉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往林子外走。
身后传来大长老的咳嗽声:栾阳,明日来议事殿...
哎哎哎,大长老,我媳妇刚醒,得补补身子!栾阳头也不回地摆手,熬汤呢现在,晚两天成不?
贾蓉笑着戳他后背:又找借口。
没借口,真得熬汤。栾阳转身把凉席往她怀里一塞,你闻闻,这凉席有股子太阳味儿,正好铺床上......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林子里。
老槐公望着两人的背影,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而栾阳没注意到的是,他后腰的酸意正随着夜风蔓延——这觉睡得太久,怕是要落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