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糯的嘟囔混着甜丝丝的桂花香飘起。
栾阳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际,露出沾着点心渣的衣领。
他皱了皱眉,像是被吵到了好梦,“打打杀杀多累……睡一觉不啥都有了?”
话音未落,安魂坡突然涌出金色的雾气。
那雾气裹着懒洋洋的气息,像春日里晒了半天的棉被,轻轻一裹,竟将兵主的黑气裹成了一团乱麻。
兵主残影的铠甲剧烈震颤,他望着自己掌心的断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是……怠惰真意?”
“兵主执念在‘胜’,而你之道在‘息’——以‘不争’破其‘必争’!”灵枢子的地脉传音突然在贾蓉耳边炸响。
她这才发现,栾阳头顶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座半透明的莲台,莲台中央竟立着座朱红小庙,庙门匾额上“咸鱼庙”三字歪歪扭扭,正是栾阳的笔迹。
庙中金身突然抬手,打了个响亮的“梦嗝”。
音波所过之处,兵主残影的铠甲片片碎裂。
他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喉间发出呜咽:“我本想止戈……可权势太重……我输了……”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残碑上的“止戈令”突然迸出刺目金光。
一枚鸽蛋大的金色核心“叮”地坠入安魂坡,溅起一圈圈懒意涟漪。
战无悔的断枪“当啷”落地,他跪坐在地,望着逐渐消散的兵主残影,火焰眼里竟有泪水凝成赤金的珠子。
哑剑仆不知何时摸进谷里,正用枯枝轻轻扫去栾阳身侧的碎土。
贾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谷里的战魂都退到了远处,跪成半圈,像极了当年守着篝火打盹的新兵。
日头西斜时,栾阳迷迷糊糊睁眼。
他揉了揉发顶的呆毛,就着贾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嘟囔:“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还得给我炖汤呢。”
“你先睡吧,我看着你。”贾蓉接过帕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这是前日他非要帮她劈柴留下的。
她垂眸藏起笑意,替他掖了掖毯子,“今天谷里动静大,我不放心。”
“能有啥动静?”栾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闷的,“不就是睡了个觉么……”
话音渐弱,鼾声又起。
贾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安魂坡上有微光流转——“止戈令”核心正缓缓融入金色真元,在他心口位置凝成一枚淡金色的印记,像朵偷懒的云。
战无悔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断枪扛在肩上,火焰眼里的戾气早已散尽:“他的道,比我们当年守的营寨更暖。”
哑剑仆捧着一炷香走过来,插在安魂坡前。
青烟袅袅升起,竟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小身影——是前几日总跟着栾阳转的小魂儿。
她歪着头笑了笑,挥了挥手,便随着青烟散了。
“他们……终于能闭眼了。”贾蓉轻声道。
夜风掀起战旗的一角,露出栾阳压在枕头下的半块桂花糕。
月光漫进来时,谷里的新草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他均匀的呼吸。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巅突然传来极轻的“咔嚓”声。
贾蓉猛地抬头,只见原本稳如磐石的“战龙脊”山脉,最东侧的山峰上,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月光漏进去,映出里头森然的龙鳞反光。
她皱了皱眉,正欲细瞧,身侧传来均匀的鼾声。
栾阳翻了个身,毯子又滑下去一截。
她无奈地替他盖好,心想等明日定要把这懒家伙拽起来晒被子——至于山巅的异响……
许是风吧。
她低头轻笑,目光落在栾阳心口的淡金印记上。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那印记泛着暖融融的光,像团怎么都吹不灭的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