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栾阳的竹床发出吱呀轻响。
他揉着发顶翘起的呆毛坐起来,面前的青瓷碗还飘着灵参鸡汤的甜香——贾蓉特意用三百年老山参炖的,可他只喝了两口,就歪在靠枕上睡过去了。
这觉......他抓了抓后颈,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混沌,怎么比在陨龙谷睡得还沉?
梦里总有人排着队喊主上,跟卖糖葫芦的吆喝似的,烦死了。
窗台上的琉璃盏映着他的影子。
贾蓉正蹲在地上,用灵火温着鸡汤,闻言指尖微顿。
她转身时,袖角沾了些灶灰——天没亮她就去后山采灵参,回来又怕火候过了,守着灶台不敢离人。
阿阳,再喝半碗?她端着碗走近,目光却落在他颈侧。
那里有层极淡的金纹,随着呼吸时隐时现,像是被灵气浸透的皮肤。
更诡异的是,屋角那株她随手种下的五蕴灵稻,昨夜还只冒芽,此刻已垂下沉甸甸的穗子,每粒谷都泛着五色灵光。
栾阳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接碗,却在碰到碗沿时突然顿住。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浮起几缕淡青色的气,像活物似的钻进袖口,蓉儿,我手怎么...
没事。贾蓉迅速用衣袖盖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掌心的薄茧——这双手从前连劈柴都喊累,如今却能引动龙脉。
她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许是在陨龙谷累着了,多睡几日便好。
话音未落,栾阳的头已经歪向她的肩。
他的呼吸渐沉,带着点温热的湿气拂过她耳尖。
贾蓉不敢动,就这么半蹲着,任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她能感觉到,有若有若无的灵气正从他体内溢出,像春风拂过冻土,连她丹田的灵海都泛起了涟漪。
直到日头爬上屋檐,贾蓉才轻轻抽出身。
她用灵丝系住竹床四角,又在门窗布下三重静音结界——前两日有只麻雀撞在窗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整座偏院的石桌都裂了条缝。
阿阳,我去药庐取点助眠的灵草。她俯身在他额角落下轻吻,见他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才提着竹篮出门。
月上中天时,摘星楼的青铜观星仪突然发出嗡鸣。
星算子的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枯瘦的手指掐着法诀,盯着倒悬的北斗七星——七颗主星的位置竟与《太初星图》完全颠倒,连月轮都泛起了血纹。
月蚀......万梦归墟......他的声音发颤,腰间的算卦竹简无风自动,可天机怎会被遮成一片混沌?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头望向地脉井方向。
一道无形的涟漪正从山脚下的偏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巡夜弟子的灯笼忽明忽暗,他们揉着眼睛打哈欠,连守在演武场的玄铁犀牛都趴伏在地,尾巴有气无力地甩动。
原来......星算子捏碎一片竹简,火星在他掌心明灭,不是阵法破了天地,是一人安睡,万籁自息。
地脉深处,战无悔的铠甲发出细碎的金鸣。
他望着幽冥裂隙里翻涌的黑雾——那是夜无魇残念在复苏,可每当黑雾要冲出裂隙,就会被一股懒洋洋的气浪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