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前夜的青云宗比往常更静。
外门药庐里,小药童阿福揉着太阳穴从草席上坐起,额角还沾着草屑。
他盯着窗外未明的天色,喉结动了动,推醒身边打呼的师兄:三师兄,我又梦到那座庙了。
嘘——被推醒的三师兄翻了个身,声音含糊,昨儿个你说庙门刻着咸鱼庙,今儿又要编什么?
是真的!阿福急得直搓手,那庙门挂着块木牌,写着入梦者,缴灵石十枚,逾期翻倍!
我还看见庙前碑上......他突然噤声,因为床脚不知何时多了道浅金色光晕,像被揉碎的月光,正顺着他的脚踝往裤管里钻。
隔壁偏院,星算子捏着算筹的手顿住。
这位擅长推演天机的老者此刻正盯着案头的龟甲,龟甲纹路里竟浮现出一座朱红庙檐——和弟子们描述的如出一辙。
他摸了摸花白胡须,从袖中摸出三块下品灵石,犹豫片刻又添了两块中品,起身往院外走。
星师叔这是去哪儿?巡夜的外门执事抱着剑打招呼。
去给梦里的神仙上供。星算子说得一本正经,那庙门槛高得很,不缴灵石怕要被赶出来。执事刚要笑,忽见老者袖中灵石泛着微光,竟自动飘向空中,在夜色里串成一条银链,消失在云间。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今早他也梦到那座庙了,碑上的字在月光下泛着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最热闹的是演武场。
有个叫铁牛的外门弟子拍着桌子吼:老子练气七层,还怕个破梦?他灌了口灵酒,往掌心吐了口唾沫,等下睡觉老子就砸了那庙门,看他能拿老子怎的!
是夜。
铁牛抱着酒坛倒在床上,醉眼朦胧间,眼前景象骤变。
朱红庙门立在虚空中,门楣咸鱼庙三字歪歪扭扭,像被人用树枝随便划拉的。
门侧木牌上的字泛着幽光:入梦者,缴灵石十枚,逾期翻倍。
奶奶的!铁牛抄起酒坛砸过去。
酒坛刚碰到门扉,一股无形气浪涌来,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半空中的懒字上。
那字像团棉花,却重逾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耳边响起懒洋洋的嘀咕:砸门要赔修理费,翻倍收。
铁牛惊醒时,额头全是冷汗,后颈还火辣辣地疼——那里赫然印着个淡金色的懒字,像被烙铁烫的。
他摸了摸枕头下的灵石袋,里面原本装着的十二块下品灵石,此刻只剩三块。
同一时刻,千里外的幽冥殿外域。
夜无魇残魂裹在黑雾里,指尖滴着黑血——那是他用残魂祭炼的血引。
月蚀将临,天际的月亮正被乌云啃出个缺口,像块被咬过的月饼。
他盯着手中褪色的万梦归墟阵眼,喉间发出嘶鸣:那废物的梦,竟在吞噬我的怨念...
今日,我便毁了他的梦!他将血引按在眉心,黑雾瞬间凝成尖刺,噗地扎进虚空。
梦境裂隙被撕开时,他闻到了青草香——那是青云宗偏院的味道。
可当他的残魂挤入裂隙,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整片梦境虚空飘着无数懒字,每个字都泛着暖金色,像春日里飘着的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