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的青铜门被撞开时,司命真人正跪在供桌前。
香灰顺着他的道袍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灰白的河。
他望着倒成一片的牌位,最上面那方刻着钦天监初代星官的木牌,正压着半块冷掉的供糕——那是他今早特意让人摆的,想求列祖列宗庇佑。
大人!最先冲进来的是三长老,他腰间的星纹玉牌震得发烫,您看!
司命真人抬头,便见三长老脖颈处浮起青黑纹路,像条蛇正往心口钻。
这是替劫符反噬的征兆——他们为镇压天书定罪的怨气,给百名星官都下了替劫符,原想让怨气顺着符印流入祖碑,哪成想那些怨气竟逆着符纹往活人身上钻。
三长老的命格......后面的星官倒吸冷气。
司命真人看见三长老的命盘虚影浮在头顶,原本璀璨的星子正一颗颗暗下去,像被无形的手捏碎。
更远处,祖祠外三十六座刻着钦天监历代功绩的石碑,同时裂开蛛网似的纹路,咔啦声连成一片。
是那些被我们镇压的怨魂!有星官突然尖叫,当年我们为保天命清明,把犯了天谴的散修、被革职的同僚魂魄封在碑里,现在......现在他们顺着怨气爬出来了!
司命真人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百年前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残尺,那是用上古星辰碎片炼的,能定命数。
此刻残尺在他袖中发烫,烫得皮肤发红。
退下。他突然站起来,道袍扫落供桌上的烛台。
星官们愣了愣,下意识后退半步。
司命真人披散的白发扫过肩头,他赤着脚踩过香灰,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淡红的印记——不知是血还是香灰染的。
你们护着祖祠。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去祭天。
大人不可!三长老踉跄着要拦,却被司命真人袖风一卷,撞在门框上。
焚身祭天阵的符纹在观星台中央亮起时,栾阳正做着甜粥梦。
他在鸿蒙空间里翻了个身,梦安仙莲的香气裹着糖蒸酥酪的甜,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莲心的字又亮了些:本月天道账单:应收星税三十六笔,已自动划扣。旁边的香火池里,原本清浅的功德光流突然涨了三寸,像有人往池子里倒了桶灵泉。
你不是在躲劫......灵枢子的声音从空间深处飘来,带着点无奈的笑,你是在做天道的财务外包。
栾阳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皮。
他其实没完全醒,就像被人蒙着眼睛塞了块蜜糕,知道甜,却懒得睁眼看。
星陨被裹得更紧了些,他哼了声,把脸往枕头里埋:蓉儿......粥再甜点儿...
观星台的火起得很突然。
司命真人站在阵眼中央,残尺抵住心口。
九幽之火从他脚下腾起,先烧了道袍,再燎着白发,最后裹住他整个人。
那火是幽蓝色的,烧得空气都泛着腥甜,像在烧什么极珍贵又极痛苦的东西。
以我魂魄为引,封百年积怨!他的声音穿透火焰,宁可我死,不可天崩!
可火焰烧到第三重时,突然矮了半截。
司命真人瞪大眼睛。
他看见火苗在自己胸口打了个转,竟慢慢蜷成一团,像被人拍了拍脑袋的懒狗。
祭坛上的符文开始褪色,原本闪着灵光的阵眼灵石咔嚓一声,裂成普通的石头,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