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栾阳翻了个身,背对着山门,“能不能让老子安静吃个瓜?”
这声懒语像根细针,“叮”地扎进铁面煞的识海。
他眼前的血色骤然褪尽,玄铁面具“当啷”落地,露出底下泛青的脸。
最后一丝清明里,他听见自己的玄铁重甲砸在地上的闷响,和那个白衫男子哼的不成调的小曲。
“……睡足了才有力气,躺平才是正经事……”
遗址高台上,剑冢老人的手抚过断剑的豁口。
他望着山门方向,喉结动了动:“故主当年在安乐宫设宴,也是这般。”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十万大军围城,他在城楼上打了个盹,那些喊着‘清君侧’的将军,倒先把刀架在了自家元帅脖子上。”
老石工蹲在他脚边,用竹扫帚扫着满地碎砖。
听见这话,他忽然笑了:“三百年前他们说王昏庸,三百年后……”扫帚尖挑起块刻着“宁”字的残砖,“他们还是不懂,能让人放下刀的,从来不是更利的刀。”
贾蓉赶到山门时,正看见铁面煞的玄铁面具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她脚边。
她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那面具,就被残留的煞气压得发抖。
抬头望去,演武场的石阶上,栾阳正把最后一口甜瓜塞进嘴里,顺手扯了片草叶剔牙。
“你又‘不小心’救了宗门。”她走过去,替他拍掉肩头的草屑。
栾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我可没救,我只是……”他眯起眼,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影,“太困了。”
话音未落,主峰方向传来九声清越的钟声。
那钟声撞在云头,震得几片残云散作金粉。
贾蓉抬头,正看见天际裂开道缝,黑潮般的大军从缝里涌出来,最前头的帅旗猎猎作响,“镇国大元帅·萧破军”七个血字,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宗主召见。”贾蓉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栾阳伸了个懒腰,把残诏往怀里又塞了塞。
他望着那片黑潮,忽然笑了:“行吧,反正去大殿也是坐着。”说罢晃着膀子往前挪,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招招手,“走啊,蓉儿,说不定宗主还备了茶点——我昨儿在空间里种的桂花,该开了。”
贾蓉跟着他往主峰走,星盘碎片在袖中发烫。
她望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忽然想起今早他说的话:“命运本身现在饿了。”
而此刻的命运本身,正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哼着跑调的曲子,往那座满是清规的大殿走去。
山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挂着的酒葫芦——那是鸿蒙空间里新酿的桂花酿,香得能醉了云。
主峰的钟鸣还在回响。
而更远处,萧破军的黑甲军已漫过了云松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