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膳堂的青石板地还沾着晨露,三十多个弟子排着队,木碗碰得叮当响。
灶上大铁锅里翻涌着乳白粥汤,莲子在沸水中沉浮,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股清甜,却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只有贾蓉闻得真切。
她站在队尾,指尖轻轻叩了叩袖中星盘,盘底纹路突然亮起,映得她眼尾微颤。
安神灵粥,每人一碗!掌勺的厨子老张头扯着嗓子喊,舀粥的木勺却在半空顿了顿。
他瞥了眼刚晃进来的栾阳,喉结动了动:栾...栾姑爷,您这...今日粥量有限
饿醒的。栾阳揉着眼睛打断他,袖口还沾着柴房的草屑,三碗,少一碗我掀锅。他说着就往案前凑,离粥桶三步远时,鼻尖突然动了动——那丝腥气钻进鼻腔,像根细针戳了下脑门。
他眯起眼,又迅速耷拉下眼皮,踉跄着扶了扶桌沿:这粥...咋比贾蓉熬的还香?
灶后阴影里,系着青布围裙的梦蛛女指尖微蜷。
她望着栾阳松垮的肩背,嘴角勾起冷笑——这废物赘婿果然闻不出千梦蛊浆的味道。
她垂眸扫过袖口翻卷的黑纹,那是幽冥殿密探的标记。
昨夜血月祭失败,殿主说要换种法子,在青云宗最松懈的清晨,用这锅粥把毒种进百人口中。
老张头,发什么呆?梦蛛女擦着手走出来,腕间银镯叮当作响,栾姑爷要三碗,就给三碗。她说话时,左手小指悄悄勾住围裙带,指甲缝里渗出缕黑丝,细若游丝,顺着案角爬进粥桶。
老张头打了个寒颤,赶紧舀了三碗递过去。
栾阳端着碗,碗底还沾着粥汤,他也不嫌弃,凑到嘴边就灌。
第一口刚咽下去,喉间突然泛起股苦意——像吞了只活蝎子,顺着食道往胃里钻。
他眼皮跳了跳,却把碗底叩得更响,咕咚咕咚连干三碗,末了舔了舔嘴角: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鸿蒙空间里,安魂莲台突然震得莲瓣乱颤。
原本浮在莲心的露珠啪地碎裂,化作千万银线缠上一缕黑雾——那是刚入体的千梦蛊浆。
懒意从栾阳丹田升起,像团温水,裹着黑雾往回推。
粥桶里的粥汤突然泛起金光,三碗下肚的蛊毒竟顺着他的经脉倒流,在碗中凝成滴清露,叮地落进粥桶。
地窖里,老药奴蜷缩在草堆上。
他枯瘦的手指抠着砖缝,透过头顶透气孔的铁栅,正看见这一幕。
七十岁的人了,眼泪突然砸在满是药渍的衣襟上——他在幽冥殿当炼毒奴三十年,见过用孩童眼泪淬毒的,用修士魂魄熬浆的,可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毒喝下去,再吐成药。
我炼了半辈子毒...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原来解蛊...要拿命当药引...他望着透气孔外的天光,突然觉得压在心头二十年的梦魇轻了——那是他亲手炼的噬梦蛊,害死了十二名青云宗弟子。
此刻,那团缠着他神魂的黑雾正簌簌掉落,像被风吹散的灰。
梦蛛女盯着栾阳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